第39章

裴微微惊讶:“建邺城里难道还有宁氏的府邸?”

沈从询点了点头:“是元熙年间,当时的陛下赐予入京的上一位宁王世子、也就是宁王。后来宁王回了沙州,那府邸便荒废了下来。只是虽然宁王久不踏足建邺,那府邸也是无人敢占的。“

也是呢,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动宁王的宅子呢?

沈从询道:“元熙陛下对宁王十分看重,当年赐给宁王的那所宅子,几乎占了小半个崇仁坊。由此,殿下便知……元熙陛下对宁王,是何等的喜爱了。”

崇仁坊位于皇城之东,正是建春门出去的头一座。裴身为小时后幼子、亲王之爵,府邸乃是上皇选定,一切都尽善尽美着。可若论位置,竟然都还有几分不及。

他不曾见过宁王,但也曾听过那位宁王事迹。

裴静静坐着,忽然说:“我阿耶与宁王结交在前,还是宁王得阿翁看重在前?”

沈从询顿时不语。

裴说:“……沈先生,难道你也不知道?”

沈从询叹道:“宁王大破西域之时,年岁才只有十四呢。当时元熙陛下龙心大悦,遣使节前去,赐雕弓宝剑。后来又亲自令使节引宁王入京,这一份殊荣,向来是独一无二的。”

他并不曾正面回答,可字里行间的意思,哪个又听不出来?

……自是宁王得元熙帝赏识在前。

裴微微沉默,指节抵着檀木桌案,竟也不知在想什么。许久后,终于开口,似问似叹:“也不知阿耶是如何与宁王结交的。”

时间久远,那却是极难得知的。

沈从询叹气道:“……殿下,如今看来,那日在建初寺里,确实是有些思虑不周了。”

他忽然拜倒说:“还请殿下治某之罪。”

旁的也就罢了,可宁离最终拂袖而去,却是因为沈从询想要暗中观察、藏在一旁的暗室里,被误会为了小人。本以为是天衣无缝,没想着当真被宁离看了出来。

他们都以为这小世子是绣花枕头一个,皮面光亮,内里稻草。一个偏僻地方入京的土霸王,礼节也不知几分,略施小惠,稍稍笼络些就能够结交,结果却把人惹恼。

大意了啊!

裴忙不叠的要将他扶起来,口里说道:“这如何能怪先生呢?沈先生一心为我,也是我当时疏忽了,太过于相信法华阁的机关,若是小心些便好。”

但如今,说什么都是迟了。

回忆起当时宁王世子拂袖离去的模样,恐怕是已经将他们给厌恶了。

沈从询被他拂起,重又坐下,一捋长须,徐徐道:“殿下,如今想来,倒也还有一桩办法。听闻宁王世子如今修为,不过是观照境界,想来是过不了遴选、进入奉辰卫侍奉的。但是以他的身份,陛下定然不可能将他放任在外,指不定便要将他点入崇文馆中。”

“您如今恰在崇文馆就学,待得宁王世子入学后,便与他亲近一番,使用胸中学识,将他点拨了,由不得他不钦佩。”

“同窗之谊,岂是旁的能比?”

……的确是个好主意。

裴轻斟了一口雀舌茶,却是叹道:“先生所言极是,只是……我却怕晚了呀。”

如果没记错的话,宁王府的车队是冬至那一天到的驿站,如今也有小半月了,却仍旧未得宫中召见。饶是裴揣度人心,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位皇兄,究竟是怎么想的。

若说不亲近,翻手就责罚了时宴暮,可如果说亲近,摺子也没下出一个来,宁王世子还满建邺城的游荡着呢!

沈从询却是摇头:“殿下此言差矣,若陛下当即赏赐,昭示皇恩浩荡,如今才不好办呢。正是这模模糊糊的态度,殿下才有操作空间。”

裴微一沉吟:“……沈先生以为,应当如何?”

沈从询说:“不如备厚礼上门,从前是没有结交的由头,但如今可以说,是建初寺里不慎将宁王世子冒犯了,所以才登门道歉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