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站的那段是沙场点兵,此刻看得这段却应是坐而论佛,西蕃王子婆犀笼骄矜自大,输给了建初寺的僧人。
婆犀笼衣裳有异,身着胡饰,加上面目粗黑,实在是很好辨认。而团团围住间,他所对垒那人,却是合十垂首,画壁之上,只见得僧衣素白,风华皎然。
宁离怔怔的看着,恍惚间生出了个猜测:“……这画壁上,彷佛是将那日盛会都描摹了下来。”
“元熙十九年,建初佛会,西蕃狼狈落败,当时那位陛下龙心大悦,令画匠召集在建初寺,重绘当日盛景。”忽然一声轻缓传来,“小郎君眼力颇佳,这正是绘的《春归建初图》。”
第17章 磨盘柿子 太子年岁恐不过弱冠
17.1.
宁离侧头望去,正见得个手持锡杖的僧人,穿着件半旧的老灰色僧衣,不知何时来到了廊外。
画卷以一枝杏花起,想必那日定是春光明媚时,陌上风暖,杏花吹满头。
想来这应当是原本就在建初寺里的僧人,听到他与杨青鲤说话,才来到了这一边。
“大师。”宁离十分好奇的问道,“那这位可是当日辩论佛法的僧人。”
那僧人点头:“是。”
宁离又道:“他的佛法造诣,当真那样精深吗?”
那僧人顿时笑了起来。
西蕃王子婆犀笼佛法精纯,接连击败了建初寺的九位高僧,据传连当时方丈的真传弟子五惭都败下了阵来,志得意满之际,最后却功亏一篑。
那僧人说:“不在于高深,而在于心明。”
宁离听不懂这些,他对佛法没有研究的,从前也不怎么读过。
但杨青鲤已经好生听了番奇闻轶事,感慨道:“应当是很厉害的罢?也不知当初是何等的风采。不知那位大师,如今还在建初寺么?”
那僧人摇了摇头,却是长长一叹:“已然故去多年了。”
“啊呀……”
听闻这种惊艳的人物已经逝去,总是叫人伤感的。
杨青鲤见着宁离怔忪神情,忍不住问道:“阿离,你怎么了?”
宁离声音轻轻:“我觉得彷佛有一些难过。”
僧人听罢,只是笑笑,言辞舒缓:“不过是早登极乐。”
。
他唱了一声佛号,目光甚是平和。杨青鲤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于是有礼的问道:“敢问大师如何称呼?”
“……贫僧五惭。”
宁离还不觉得如何,杨青鲤已经是惊了:“原来是五惭大师!”
见到宁离那懵懵懂懂的样子,他真是无奈得想要跺脚,这还没反应过来吗?
这位当年也参加过佛会的。
只是这般德高望重的大师,怎么打扮的却如流浪归来的落拓僧人。
正这时,又听闻脚步声,风风火火。
人未至,声先到:“师兄回来了。”
廊外又有一僧人迎来,刚见着五惭时面上带笑,可落到身边人身上,登时便是一惊:“归猗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