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余晓晓从不知道这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她浑身烫得厉害,胃痉挛着不断缩紧,剧痛在身体各处炸响,仿佛有炙热的岩浆在身体中四处剧烈地冲撞着、试图找到出口——而所有的欲望,最终都凝成一阵可怖而残暴的冲动。

那原始的、暴虐的本能叫嚣着——

标记她。

标记那个不听话的、胆敢锁住门藏起自己的omega。

破坏和占有的欲望在脑海中肆虐,它们尖叫着、要求着本能的暴力。控制她、拥有她、破坏她,毁掉那个天生反骨的omega,结成标记,让她彻彻底底地属于你。

——我不要。

余晓晓用力抱着头,咬紧了牙关发抖,口腔里已全是血腥的味道。她告诉自己,我不要。我不要伤害任何人。我不会伤害向舒怀。

她才知道对抗自己的本能是这么困难而痛苦的事情。可偏偏omega的信息素那么香、那么冰冷,是唯一能抚平她所有痛苦的良药。

余晓晓怕极了,怕得一直一直掉眼泪。她害怕自己会失去理智、彻底被本能控制身体,怕再次恢复神智时只看得到满目暴行留下的痕迹。她不想这样。

……明明向舒怀是被威胁的omega,肯定比自己更怕的。

可是向舒怀这样告诉她。

没事、没关系,我们会没事的。

她的声音也那么平静、那么冷,好像玻璃做的,就像是往日里一样,让余晓晓忍不住想要信服。好像这一切都真的没关系,也真的会没事的。

回到卧室之后,随着时间过去,余晓晓逐渐也麻木起来了。

叫嚣的兽性本能逐渐变作了耳畔尖锐而剧烈的嗡鸣,贯穿头颅,而高热让脑袋变得昏昏沉沉的。

她整个人都好像有些失重,被陷在好热好热、软绵绵的泥沼里,无法行动、无法思考。好在那些声音已经越来越小了,余晓晓终于不再害怕自己会伤害任何人。

余晓晓蜷缩在床铺里,听着通话另一头、属于向舒怀的声音。

因为她说的什么话,对方正轻轻地发着笑,为了应对她不满的控诉,又立刻说自己没有。

“我没有笑,余晓晓。”她在说,“真的。”

我才不信呢。余晓晓想。这个大冰块,讨厌鬼,就知道骗她。

她嘟囔:“你就是笑了……”

向舒怀又笑。

那有些低哑、平静而剔透的嗓音总是让余晓晓想到她深黑的漂亮眼睛。像是月亮一般,宁静而透明。

昏昏沌沌的高热之中,只有向舒怀的声音是使她得到抚慰的清凉月光。与她的信息素一样,又冷又平静……

……为什么。

迟钝的脑海之中,忽然晃晃悠悠地浮起了这样一个念头。

为什么要用对小孩说话的方式、那样来哄我啊。

我明明比她还大些呢……

脑海中胡乱浮着这样的念头,高热的煎熬中,余晓晓半梦半醒地呓语着,回应对方的话。

她讲着,在那月亮一样的声音里,自己慢慢睡着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逐渐低下去,越来越轻,直至变作了又平又静的绵长呼吸声。

“余晓晓?”向舒怀放轻了声音,试着叫,“……晓晓?”

没有回音,通话另一头的小孩已经累得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