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俨看着萧勉天真的脸庞, 嘴角微抽。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何不食肉糜。
梁玄真瞥了萧勉一眼,淡淡道:“自然是没有耕牛可用。”
梁俨拍了拍萧勉的肩膀,“今日叫你们来就是为了这个。”
大部分官府耕牛借给了给自耕农,只剩了少部分留给官屯。那些豪族还了田地, 自然也收回了耕牛, 梁俨厚着脸向豪族借牛,可人家也要耕地,说要等他们翻完地才能借出来。
袁淳光算了日子, 很快就会下雨。经验丰富的老李头说若这几日不把土翻一遍,把种苗埋进土里,这一季的收成就废了。
大燕没有先进的机器、没有化肥、更没有大棚, 种地全看天,误了一步农时,这一年也就废了。
屯田校尉见乌泱泱来了一群骑马的人, 赶了过来, 见是梁俨, 慌忙跪地问安。
梁俨让众人脱了锦衣外袍, 脱了皮靴, 都下地去拉犁。
“殿下,我们去拉犁?”丰羽书指着自己的鼻尖,难以置信。
“不然呢?早就让你们别穿这么漂亮,反正都是要弄脏的。”梁俨抬脚脱掉鞋子。
屯田校尉被梁俨的架势吓到了, 连忙跪地说自己有罪。
“你别在这儿装腔,赶紧让你手下的人把农具拿出来,不光本王和本王的护卫,你们也得下地。”梁俨看向大腹便便的校尉,“这田里的东西是本王的军粮,不能出一丝纰漏。”
校尉听了连忙就让人去拿铁犁。
梁俨又道:“这些马儿可以暂时代替耕牛,你们会驭马,今日就先试一日,若能熟练用马,我们也不必等那些大户的牛了。”
老李头听完大吃一惊,看着油光水滑的大马,不禁咽了口口水。
殿下竟舍得用马儿耕地,他活了几十年也还是第一次见马儿耕地。
梁俨小时候跟妈妈去欧洲过暑假,妈妈的大学同学有一个农场,家里还养了马,虽然只是用马耕着玩儿,但他看着马儿耕地比牛耕地还有力些。
屯民见马儿到了田地,又来了一群穿着雪白绸缎的贵人,个个看着人高马大的,心里发怵。
众人一听是殿下降临,大眼瞪小眼,一时被吓住了。
校尉怒喝一声,让众人跪下,梁俨不悦地瞪了校尉一眼,校尉顿时哑了火。
“你平时都这么凶?”梁俨皱眉道。
校尉谄媚道:“没有没有,殿下您是金枝玉叶,这些贱民见了您也不行礼,忒没规矩,下官只是……”
梁俨冷哼一声,道:“人家没犯错你就闭上嘴,记住没?”
校尉背后冒起了冷汗,肥厚的脸颊挤出僵硬讨好的笑,连声称是。
梁俨和十八卫赶着马儿跟屯民下了地,梁儇脱了锦绣外袍和靴子跳到了田里,梁玄真直接穿着锦袍跳了下去。
梁俨让他俩在周围转转,摘些花儿玩,梁玄真却道:“七哥,既然你能下地,那我们也能。”
十八卫是勋贵官宦之后,都志在封侯,殿下却让他们下地做农夫,本来还想抱怨几句,但看着乐平郡主都帮着屯民扶犁,抱怨的话顿时咽回了腔子里。
梁俨看着沉默干活的妹妹,心里无限怜爱,“玄真,这地里的活儿是男儿做的,上去歇着吧。”
“没事七哥。”梁玄真嫌衣摆碍事,一把撩起挂在了腰间,“我原来在碧澜岛时,看到东西二村的田地里有不少村妇挑水施肥,插秧收麦,还有不少小娘子会上山砍柴捡柴,百姓家的女儿有劳力的也是要出门下地干活的。”
旁边的萧勉见梁玄真那身鹅黄锦衣沾满了泥污,心中满是可惜,道:“乐平殿下,您是郡主,不是百姓家的女儿,不必做这些。”
马儿要转弯了,梁玄真握紧犁梢,“父亲曾教导我说,农桑者,国之根本,不可不重。皇祖父每年都会亲行耕礼,扶犁撒种。我皇祖父是天下至尊,他都做得,我为何做不得?”
萧勉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