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出城耽搁了小半日,中间又有中官拦人,赵山这下是一刻都不敢停留,生怕入夜前赶不到驿站。
天色渐晚,隐约能见一弯白月,流放队伍在天黑尽之前赶到了驿所。
赵山命下属清点人数后将人交给了驿卒看守,带着下属上楼休息了。
流犯们不吃不喝走了大半日,早已精疲力竭,被驿卒解了枷锁,分作两班带到了两间大房。
房内无窗,黑漆漆的,只有两盏油灯照明,也没有床铺桌椅,只有两排木板架,上面铺了干草。
驿卒将人赶进去,上了锁。
见驿卒走了,流犯们总算可以休息,乌泱泱涌到木板上。
梁俨连忙占了放油灯的靠墙一角,将几个弟妹护在旁边。
梁俨在最左,梁亿在最右,将三个女眷护在中间。
众人安定下来,几个妇女稚童不禁哭出声来,也有不少男人长吁短叹。
流犯之中多是官宦名流,不曾受过这般罪。
“表兄,表兄,你醒醒——”
梁俨正眯着,突然被梁微音的声音吵醒,只见坐在他旁边的沈凤翥耷拉着头颅,没有一丝生机。
这人不会死了吧?
“让老夫看看。”
一个胡须半白的老者从对面木板腾挪过来,抓起沈凤翥的手腕把脉。
老者一顿掐人中虎口,沈凤翥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公子,你我多年未见,不曾想再见面竟是在流放途中。”
沈凤翥虚弱道:“冯太医……”
冯太医连忙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话,好生修养才是上策。
梁俨闻言将沈凤翥按下,从包袱里拿出衣服给他盖上,轻声询问病况。
冯太医瞥了一眼沈凤翥,长叹一声,在梁俨耳边低语。
沈凤翥天生有心疾,心悸气短,晕厥无力是常事,若是万事不操心,好生吃药养着也就罢了,如今他家破人亡,心郁忧思,又要长途奔波,以他的根基根本熬不住。
“殿下,沈小公子只怕活不到幽州。”冯太医叹道。
突然,房门打开,两个驿卒抬着一个大木桶进来,又拿来一摞粗瓷碗,将桶里的米粥分与众人。
“一人只有一碗,快些喝——”驿卒不耐烦地催促道。
梁俨喝了一口米粥,说是米粥,其实根本没有几粒米。
众人灌了个水饱,驿卒收了碗和灯烛,再次将门锁了个严实。
难怪路上有流犯哀叹,说流放幽州者途中十人亡半,就这个运动量和伙食标准,能活着到幽州的真是天选之人。
梁俨躺在木板上,饿得睡不着,想等到众人睡熟之后,从空间挪点东西吃。
木板逼仄,他一侧身,鼻尖便碰到了沈凤翥的耳廓,浅吸一口气,淡淡的药香灌入鼻腔。
刚才借着微弱的烛光,他瞧得真切,沈凤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用粥水吞了一把小丸。
山高路远,那一小瓶药只怕这两日便会吃完。
梁俨心中悲忖,沈氏最后的独苗,终究会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