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祝叹了一口气,语气放软了些:“朕身边信得过的,一共也就这么几个,朕希望你们都活得久一点,尤其是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朕走之后,你要记得替朕看着他些。”

苏成德身体一颤,鼻头涌上一阵酸楚。

他伏在地面上,叩首应是。

回去之后,干儿子兴冲冲地跑来告诉他,说又得了几件据说有灵性的宝贝,其中还有一块神石,据说有改天换命、起死回生的功效,不知道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苏成德犹豫许久,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把这些人都打发走吧,”他说,“还有咱家房里的那些,除了陛下赐的,也都物归原主。”

“对了,当初给的钱,记得让他们一个子儿都不少地退回来。”

干儿子疑惑问道:“干爹,为什么?您之前不是很信这些吗?”

他并不清楚陛下的身体情况,还以为苏成德是信了佛,才会突然广撒网到处找这些东西供奉。

“都是骗子,没什么用处。”苏成德语气冰冷道。

陛下在跟他说完那番话后,并没有发话让他离开,苏成德也就厚着脸皮留下了。

也因此,正好听到了归仁对陛下说的那番话。

陛下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不再像从前那样诡异得让人摸不着头脑,表征逐渐和脉象一致,共同走向衰败。

换句话说,就是殷祝大限将至,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不,听归仁话里话外的意思,恐怕陛下连今年年尾都过不去。

初春时节,天气乍暖还寒,苏成德呼出一口白气,在干儿子担忧的注视下疲累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一个人进屋待会儿就好。

门关上,许久之后,屋中突然传出了一阵咣当响声。

“干爹!”

一直徘徊在门口的年轻人立刻闯入门内。

他震惊地看到原本清净无尘的静室内满屋狼藉,供奉在佛前的香炉连着供桌一起被掀翻,里面的香灰洒落一地。

这……这可是对佛祖大不敬啊!

他还以为是屋里进了盗贼,听到动静,立刻警惕地抄起凳子,把目光投向角落。

却发现他那在宫中风风雨雨度过大半生、遇事八风不动的干爹,正双腿岔开,跌坐在地面上,手中紧攥着一块翡翠佛牌,睁大眼睛望着屋顶,脸上似乎还有未干的泪痕。

他吓得把板凳一丢,冲过去扶起他干爹,都有些结巴了:“干,干爹,您这是怎么了?”

“儿啊,”苏成德缓缓道,“没事,咱家只是突然想明白了。”

“求神拜佛,祭祀上香,果然都是安慰自己的,没什么实际用处。等咱家死了,你就寻个深山老林把这把老骨头埋了吧,咱家这些金银珠宝翡翠玉佛都留给你。”

“这怎么行呢!”

苏成德听着他干儿子絮絮叨叨地劝他,但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目光落在那石头刻着的梵文牌位上,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要刻一块碑,放进自己的墓里。

至于那碑文,就写些青史不曾记载的故事吧。

*

三月后的一日清晨。

陛下宣布了出于身体考虑,从今日起暂停早朝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