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他想要一个人死,就和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祁王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宗策仍是余怒未消,他对祁王的惨状没有半分怜悯,一双锋芒毕露的凶瞳死死地盯着他,大手拽起祁王皱皱巴巴的衣襟,把人抵在殿中的金柱上,再次捏紧了拳头。

祁王叫他自裁时,宗策的心情十分平静。

他当然不会真的相信祁王的承诺。

就算他死了,祁王依旧不放人怎么办?

到那时候,谁来救他的陛下?

而且虽然无人知晓,但宗策在这方面,的确有着独一无二的傲慢——他对自己十几年如一日、不分酷暑寒冬锤炼出来的身手有坚实的自信,也相信,这世上除了自己之外,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待他。

或许这份情感在那个人看来无足轻重,但没关系。

宗策想,他自己知晓就好。

所以他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心电急转间仔细考量了角度,这样下刀后伤口会比较浅,更好愈合,出血量也在可控范围内。

他可以采用龟息之法放缓心跳,保存体力,等到祁王放松警惕的时候,再伺机救人。

危机关头,他在评估自身情况时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可当宗策抬头看到那人苍白虚弱的模样,和因为自己举动而骤然收缩的瞳孔时,心还是不免抽痛了一下。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从血肉之中迸发的喜悦和欢欣。

那个人在看着他。

他在担忧着他的安危。

他还不知道……

太好了。

宗策睁大双眼,目光牢牢地锁定在殷祝身上,手上用力,任刀刃一点点压进血肉里。

很疼。

但疼痛反而能冲淡潜藏在他心中的愧疚。

宗策想用行动告诉那个人——看啊,我能为你死。

他喉结滚动,近乎贪婪地看着对方。

所以,就像这样,一直看着我吧。

但那个人移开了视线,不愿再看他。

宗策来不及思考,祁王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他几乎像是被人丢进了八寒地狱之中,顷刻之间,皮肉血脉俱凝结成冰。

那是令人难以忍受的刺痛,远胜于刀剑加身百倍千倍。

……不要。

宗策想要张口呼喊,却发现嗓子哑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但他的身体先意识一步反应过来,冲了上去。

万幸,上苍垂怜。

那人真的很聪明,那么快就发现了连发铳箭的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