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和谦一直在享受魏牧城带来的井井有条的生活,是他闭着眼睛不去看,更不去想,更没有去顾及过他的伤痛。
公司的事被他悉数交给了大哥,他和护工一起留在病房照顾魏牧城,就在此刻,他还在迫切地希望魏牧城能够消气醒过来配合治疗。
魏牧城多数时间都在昏沉地睡着,他不是全然无意识,在时刻动弹不得的情况下,他反倒有所感知,他能感觉到陆和谦和他说话,也能感觉到他们在照料他的身体,只是那有什么用呢。
过不了几天陆和谦就会腻,会感到不耐烦,慢慢地,他来的次数会减少,再慢慢地,他就不会再来了,他会把他交给护工照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病房的位置很好,窗户外对着一棵大树,只是现在干枯的树枝没什么风景,魏牧城知道以后的日子里他就会看着这棵树的抽芽落叶度日,再过几年,等到陆和谦彻底忘了他的存在,得不到工资的护工就也该走了。
他死在这张床上,再由着医护人员盖上白布。
往后的日子可以数着过。
魏牧城没什么想要的,只是他心里有遗憾,他最后还是想回家,他还是想再见一见妈妈。
彼时陆和谦正在给他擦手,他见到魏牧城的嘴唇微动,心下一动,赶忙凑上去听,魏牧城闭着眼睛,他的声音轻到微不可闻,更像是呓语。
“麻烦你...把我埋在妈妈旁边。”
“钱...在口袋里。”
陆和谦像是被人当头棒喝,他僵硬着面孔,不可置信地看着病床上的人,空气宛如刹那间静止,陆和谦的呼吸在长达十几秒的停滞后他才狼狈地大口喘起粗气。
眼泪无知无觉顺着面颊流下来。
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时魏牧城的衣服里只有两千块,为什么连手机都没有。
魏牧城没有和他生气。
原来他不想活了。
陆和谦从椅子上跌下来跪在地上,他的喉咙里发出‘’的喘气声,陆和谦伏在魏牧城的手边崩溃大哭,心脏深处蔓延撕裂的剧痛,头颅低垂连续撞击床铺。
多次的自我询问有了答案。
魏牧城这一辈子从没受过关爱,一直在尘世漂泊没有归属,好不容易和他结了婚,魏牧城珍惜着总是沉默地不开口,哪怕受到冷落,哪怕遭到嘲讽。
陆和谦给的一切魏牧城都受着,玻璃渣咽进肚子里外面瞧不出异常,魏牧城也就这样面不改色地任由内里千疮百孔溃烂流血。
魏牧城又不是木头,他真的不知道疼么。
他只是不说。
就是这样,所以魏牧城知道自己生病后,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了。他没能成为魏牧城的依靠,魏牧城却把自己当成了累赘。
陆和谦觉得自己真他么是个畜牲。
没人肯站在魏牧城这边,魏牧城只全心全意爱他一个人,可他也欺负他。
三、
陆父陆母只到了病房门口,陆和谦轻轻关上了门,哑着嗓子说,“别进去了,他情绪不好。”
夫妻俩从没见过小儿子这副模样,他瘦了很多,下巴上一小层胡茬没来得及刮,眼底泛着青色,眼睛异常红肿,疲惫的姿态一览无余。
“你也别太担心,医生说这种病治愈的机会很大,你需要什么就和我们提,我和你爸都会帮忙的。安安你别惦记,他在我们这挺好的,只不过...”
陆母犹豫了一瞬,“他可能想你和牧城,晚上总是哭。”
陆和谦点点头,“您多帮我照顾他。”
他忍了又忍,眼泪还是淌了下来,只用袖子胡乱地擦了几下。
陆和谦没办法和父母说他不是怕魏牧城的病,而是怕魏牧城身上浓重的死意。
医生说如果魏牧城的状态就此持续下去,一旦采用医疗手段去维持他的生命,那么魏牧城会更加痛苦,生不如死。而以他自身的病症特性,他更有可能会在某一天主观性地停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