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时候能摸到自己干瘪的腹腔里流动的液体,能摸到肚脐里越来越凸出的硬块,他闻不到自己在腐烂,可他是个医生,他什么都明白。
掩耳盗铃再久,不过都是贪恋能跟江惟英在一起,再久一点,于是他原谅了自己一次又一次,为这份贪心和假装不自知。
铺满我一生的江惟英,如果爱有万分之一甜,就让我葬在这一点。
天灵灵,地灵灵。
神仙如果真的可以实现人间的愿望,虔诚地祈求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江惟英,能活到很老很老的时候,给自己多一点时间,再多一点机会,让自己下辈子能成为一个照顾江惟英一生一世的人,为他撑伞,为他做一切,一个男人该做的事。
他想换得起江惟英的一切。
想要跟他,平行而进。
第98章
从前,林预害怕夜晚,江惟英不能理解。
但现在,每当太阳将要落山,他就开始焦虑,他害怕天黑,怕天空爬满星星,也怕天亮,更怕。
他怕得要死,怕到时常躲进林预的那只熊里,狭窄的黑暗中,他偶尔会跟林预说上几句话,虽然他从不应答。
集团很好,江合很好,项目因涉及举报被迫中断,大多数涉及其中的人员还在接受调查,但二期的成果还能得以保全,算是好事。
李修很好,他很负责任,除了头发白了一层,已经很有院长的风度,费恩请来的专家给他的手腕动了场小手术,他闲时依然会上手术台,但大多数时候忙得不可开交,很是像样。
秦兴也很好,他被李修提了主任,成了骨干,被评了几个奖,也能拿更高的薪水。
还有那个脸圆的护士,她哭了几场后成了红人,只是她拒绝了当护士长,调她去ICU当轮转,又提她去体检中心做了个负责人,算是强加的,就算她什么也不要,但医院知道她如此受宠,往后就绝不会被人欺负了去,尽可放心。
“可她就是个偷鸡蛋的贼,你知不知道。”江惟英自言自语地笑了笑,蓦地,又熄了表情“你说,她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偷鸡蛋了。”
“姜先生,再劝劝他吧。”
阿姨把人送到楼梯口就往厨房走去,连脚步声都是伤心的。姜辞放下包,也只能沉默。
他不恨江惟英。
他平等地接受着所有人的憎恨,还包括他自己。
林预不在了,在接收邮件的第三天下午,在江合的重症监护室被宣告去世。
江惟英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把林预藏到了哪里。
爷爷迟迟没有消息,父母都在接受调查,姜辞本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还有空站在一株仙人掌面前浪费时间,可他就是走不动。
阿姨说江惟英什么都正常,就是不怎么说话,她觉得不正常。
事实上,在姜辞看来,江惟英从来就没有正常过,他穿着熊的外套躺在沙发上喝酒,一颗大熊头放在手边,滑稽至极。
姜辞深深吸了口气,江惟英抬眼看向他,短暂一瞥后无所谓地移开眼神。
“神经病。”
江惟英靠在那里,把看了八百遍的电视又看了一遍也依旧不知道上面在放什么,姜辞在沙发的一侧坐了下去,将包中的文件拿了出来。
“你是有个东西,想要我看看?”江惟英哑着嗓子,冷笑道“看完后,方便送我上天?”
知道会有这么一遭,但听到耳中,姜辞还是会忍不住发抖,很生气,但更多的是无法言语的痛苦,这份痛苦,不可告人。
他对林预愧疚歉疚,几乎立即红了眼眶。
耻笑江惟英不过片刻,他取过那巨大的熊头套,罩住了自己的头,再也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