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不送老胡去医院?而是叫个医生上门?那是集团里安排我来的,至于原因还是不深究了,倒是打理的事…老胡摔倒后半小时集团就安排物业进驻管理了,你们....”他挑了挑眉看向林预,意有所指“林总不用愁。”
林预淡然地看他一眼“我不愁。”
闻言顾星移耸肩,每当林预太过淡定的时候总能激起顾星移内心蠢蠢欲动的邪恶,若是细究他也不知道这股子不服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快要离开医院,离开这里的一切,他就要解脱了,这一切都离不开江惟英的恩惠,因为他的样貌,他才有这种机会享用江惟英的仁慈,光是这一点仁慈,他获得了一条生路。
也是在这个地方他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林预,他和现在并无不同,看久了,也找不到样貌之外的太多优点,因为没有太多优点,所以抵不住一句从心底发出的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呢。
“林预,我带你看一样东西吧。”
林预未动,姜辞已横插一道声音“看什么呢?”
看暗处衰败的玫瑰还是楼阁空荡的夜色?那里的刺都在林预的身上安过家,空荡的房子没有任何人,姜辞都快要忘记林预差点在这里死过多少回了。
顾星移眨眨眼“看看江惟英的心。”
林预受了蛊惑一般跟在顾星移身后再次踏进那间房子,姜辞看着他们走远,既没有上前阻止也没有叫停,也许每件事情的发生都是必然的,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也会发生,所谓熵增,有时候也不一定都是坏事。
他在原地坐了下去,雨不小,湿漉漉的草坪颗颗晶莹,林预的天上是没有星星的,不知道江惟英的心里都是什么。
旋转楼梯的灯随着脚步亮起昏暗的光,顾星移伸手沿着墙抚摸上行,光把他的影子拉长,他哼着歌,音调是那么熟悉,林预一怔。
“看你的眼睛,写着诗句”
“有时候狂野,有时候神秘”
“随你的心情,左右而行,脚步虽乱了但是心甘如怡。”
林预脚步一顿,顾星移就回过头来,他跟林预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笑起来很有诚意,笑就是笑,很完整也很慷慨“怎么样,好听吗。”
林预没有回答,顾星移哼唱出来的跟江惟英唱的几乎不是同一首,江惟英从来都是咬牙唱的,充满恶意。
顾星移不在意,他继续哼着歌,领着林预上了顶楼的阁楼,门没有锁,却处处灰尘,无人打理,这是林预也没有来过得地方,有些陌生。
一盏一盏的灯被拍开了,是如此寻常甚至简朴的一个房间,但此刻光和影都没有这个房间里的一切扎眼。
雨还在下着,屋顶的斜窗下是一张不算宽裕的小床,被子整齐,枕头轻微凹陷,床尾是个衣柜,床侧是个矮小的书柜。
书柜上有两只水杯,有一只录音机,还有个倒扣的相框,相框反过来却空白的。
顾星移随手在录音机上按了下,电流声后,略微变形的声音轻轻环绕开来
“爱一个人,常常要很小心,仿佛手中捧着水晶”
“爱一个人,有缤纷心情,看世界仿佛都透过水晶。”
林预后退两步,轻声道“别放了,别放了。”
顾星移不解“这就听不下去了吗?那你等会儿怎么办?”
林预闭上眼睛又睁开,他已经回想起来这首歌。那年,他被江伯年释放,当做礼物,当做忏悔也当做诚意一般,短暂地寄放在江惟英身边,他走在陌生的学校点接受所有人的目光,他唯一问过的问题就是江惟英在哪里。
江惟英在学校的篮球馆,他一个人霸占了整个空荡的篮球馆,支着腿横躺在台阶上午休,林预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探究,小声地叫过他很多遍,才走近了他旁边,他甚至不明白江惟英耳朵里塞着的东西叫耳机。拔掉那根线后,江惟英睁开眼,直直看进他的眼睛。空旷的篮球管里女声轻唱“看你的眼睛,好像水晶,没有负担秘密,干净又透明。”
时到至今,林预再听这首歌,还是会想,怎么会没有秘密,怎么会干净透明。
他不知道自己这双眼睛会让江惟英记恨这么多年。
“打开衣柜”
纵使不打开,林预也能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可林预还是打开了,用颤抖的手,摸到了那些真真实实的过往,那只被抛弃的行李箱,行李箱里比他离开时更干净整洁的衣物,它们刺痛林预的眼睛,让他不敢低头。
这房间里的床,是他的床,房间里的书是他的书,这里全是他的东西,被束之高阁,被时时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