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预盘腿看了他半晌,忽然问“你去哪了。”
江惟英抬手揉起额角“美国。”
林预偏了偏头,睡乱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到处都翘了起来,江惟英竟看出了几分林预还在大学时偶尔才会出现的年轻朝气,隐约的俏皮,他见状觉得林预好玩,就想伸手去揉他的头发,还没有碰到,看见林预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清晰地叹气“怎么还没有回来。”
江惟英心里一凉,浑身都冷“你在问谁?”
林预摇头又低头,他嘴角一撇,鼻尖微红,紧接着眼框整圈都红了起来,江惟英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他小心拂开林预快要遮住眼睛的碎发,听见自己的声音渐渐扭曲“林预,你在问谁?”
林预咬了咬嘴唇,长睫微抬,眼中一片水色,眼泪忽然就从他红透的眼眶里滚落,江惟英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他占有了林预大半的人生,见过各种各样的林预,却从没真正见他哭过。
原来他会哭。
原来他哭的时候是这样。
可他为什么会哭。
江惟英想不通,他最先感到的竟然是冷,他不知道怎么对付这样的林预,只能抬手去擦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自己清晰的脸,但他认不清,这双眼睛很孤独寂寞,孤独到委屈。
江惟英抬起他的脸问“为什么哭,你很难过吗。”
林预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垂下眼睛久久坐着,江惟英则半拥着他,想让他赶紧睡过去,只当是场梦,但林预哪怕是做梦都倔强,他只专注于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来”
江惟英轻声答“马上。”
“马上回来,你先睡。”
林预无声摇头,低声哽咽“我不敢。”
江惟英用力绷紧的手臂,林预感受不到,即使把林预抱得再紧,他也感受不到,他们还坐在同一张床上,此刻林预却好像不在这个世界里,至少跟他已经不是一个空间。
第34章
江惟英这一整夜都无法入眠,林预始终不愿意睡觉,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最后他实在恼火,强行捂住林预的眼睛,天亮后手心得睫毛终于不再眨动,江惟英才觉得他是睡过去了,生物钟使然,江惟英是再也睡不着了,疲乏地起床去冲了个冷水才稍微清醒了点。
林预没有厨艺,江惟英还好上一些,至少会煮点粥跟面,他已经尽量把声音放得很小,但关掉火一回头,林预竟还是醒了,并且已经不知道在远处站了多久,江惟英几乎吓一跳。
把煎好的鸡蛋放进餐盘里,他淡声道“你这个星期都可以不用出门,给你请过假了”
林预不说话也不动,还是站在远处看着,江惟英拉了张椅子坐下,用叉子敲了下瓷盘“叮”的一声“我劝你早点接受现实,你这种状态下去我会怀疑你精神有问题。”
林预听完慢慢走了过来,反应迟钝,江惟英见他也坐了下来,本想奚落两句,看他丧眉搭眼的样子又忍住了,把早餐推到了他面前“先吃饭吧,吃完先解释下为什么把手机放在水里。”
“吵。”
“不是它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江惟英抬了抬眼皮“还是你不想接我电话”
林预一手拿着叉子,一手忽然抬起来撑住头,他闭上眼睛摇头“不是,太吵”
眼见他脸上还残留着几分难以形容的苦痛神色,江惟英也怕他用叉子去捅那本就不聪明的脑袋,继续忍了,没继续盘问。
一直到他吃完了所有早餐,林预也没能吃掉一个煎蛋,很机械地坐在那里,人是机械的,动作也是,叉子把鸡蛋戳的千疮百孔,蛋液溢出铺满了盘子,江惟英冷哼一声,接着他走去卧室,换衬衫打领带,穿袜子,再到带上手表,整个过程江惟英都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直到他拿了外套,往玄关走去,林预依然亦步亦趋,既不靠近,又不放过,光是隔着一段距离盯着他。江惟英深深吸了口气,回头呵道“你有病?有话就说!”
林预静立在那里,向来漠然的脸上闪过犹豫,很不像他的做派却满是忸怩,他偏了下头,问“你要出门了吗”
江惟英眼底暗沉,漆黑的眸光闪动。
林预丝毫不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多违和,他向前走了几步,半挡在玄关处,紧抿的唇再次松开“你能不出去么”说完他盯着江惟英阴霾满布的脸看了一会儿,低头低声“能么”
“为什么?”江惟英淡淡开口,林预却答不出来,他常常这样,说着哀求的话,却没有哀求的诚意,江惟英没那份耐心,他拨开林预的身体往旁边推了推,继续穿鞋“不出去干什么?哄你睡觉?陪你悲春伤秋?还是你能做点我想做的事?你能吗?你要吐,要发烧,又要缠着我”江惟英看着林预乌黑的头顶“真是好肥的胆。”
他打开门,冯秘书早已经等在门外,见状立即接过了包,又朝矗立在那发呆的林预打招呼“早上好,林医生。”
林预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他,直到关门之前林预依旧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