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并没有离开医院,借着林灿的关系在医院要了一间单独的病房。
怜南躺在床上,发现窗外的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夏天一般黑的很晚,临时安排的病床楼层并不高,能听见不远处的蝉鸣。
一声又医生,像怜南的心跳。
等着结果,几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偶尔林灿出门去拿个报告。
还有一些因为医院的人下班了,需要明天去拿。林灿先看着拿回来的一些,但是看不出来什么,葵花问了两句也没有问了,脸上的担忧下去了些,看不出来什么就是好消息。
怜南始终是最平静的那一个,要睡觉的时候,他轻声对两个人说了一句:“谢谢。”
林灿关了灯和葵花一起出去:“好好睡觉,我们就在隔壁。”
其实有陪护的床,但是怜南觉得太不舒服了,不想让他们那么将就。两个人只好出去,将房间留给了怜南。
夜晚,怜南摘下了腕表,摸了摸手腕上的伤痕。
其实很多都是很久以前的了,最严重的一次他被嵇辰送进医院时,医生说再晚一点人就可以不要了。嵇辰那一日在他病床前守了整整三天,一遍又一遍问他“为什么”,怜南不说话,嵇辰就开始砸东西,最后愤怒地说着:“怜南,你欠我的,你欠我大哥一条命,我不许你死......”
怜南那时觉得嵇辰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天天嘴上说着让他偿命,他真的要去死了却又吼着对着他他不许死。
也是那一次他知道住的地方有嵇辰装的摄像头,他出院之后报了警,但最后因为没有证据疾疾而终。他一点一点检查了整个房子,用半个月一起拆出了三十二个摄像头,在拆下最后一个摄像头时,他对嵇辰说:“不要再到我的房子里。”
那是他和宋津言一起的家。
后面伴着蝉鸣,怜南还是睡着了,算起来甚至是这一个月下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次。他并不知道明天将面对什么,但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
隔日,林灿取来了所有的报告。
怜南接过来,几个人一起去了医院这方面的专家的诊室,怜南将报告递过去。医生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夫,头发已经秃了大半,看着比林灿这种医生的信服度要高很多。
葵花捏着怜南的肩膀,林灿也握着拳,怜南轻轻地看着对面的医生。
医生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是家属吗,不是家属的话可能要麻烦先出去一下。”
葵花要开口,就被林灿拉了出去。
诊室里只留下怜南一个人,医生放下手中的报告,开口问道:“吐血的情况多久了?”
怜南出声:“昨天是第一次。”
医生看着怜南的表情,面上神情凝重了一些:“其他症状呢?”
怜南手停了一下:“有时候会呕吐,不是很能吃得下东西,一直......一直都有一点,我之前有检查过有胃病,一直也在吃药......”
医生见报告翻出来,将其中一页放到怜南面前,怜南其实看不懂,但还是跟着医生的手指看了过去。
后面的话怜南其实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在他看过去半分钟之后,医生叹了口气说:“孩子,是胃癌,已经晚期了......怎么不早点来,早点来还有救,切胃的手术现在的成功几率很高的,现在......已经晚期了,还有半年。”
怜南记得自己还说了一声“谢谢”。
医生将空间留给他,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怜南平静了一日的表情终于有了些波澜,他从口袋里面翻出手机,看见颤动的手指那一刻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哆嗦着要给宋津言打电话,但是怎么都按不对号码。
刻意维持的平静被打破,对于死亡本能的恐惧让怜南下意识寻求最亲近的人的帮助和安慰,但医生那一句“还有半年可活”让他甚至想不起通讯录可以直接拨号,只是颤抖着要按宋津言的手机号。
手机“砰——”一声摔在地上,与之一起落下的怜南的泪。
但哭着哭着,怜南又笑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哽咽着笑着,那些颤抖的情绪被他一点一点吞进去,葵花和林灿推门进来时就看见怜南已经安静了下来。
医生是和葵花和林灿一起进来的,怜南扣着手心,想着如何和葵花和林灿说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