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没事的,你冷静一点。”七杀温声说道,“我许诺过你会治好你的。你只需要信任我,相信只要有我在你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七杀老师,我真的没办法理解。”
谢步晚的额头抵在七杀胸口,他的双手逐渐松开,从七杀身上滑落。
他看见自己摊开的掌心,里面布满了他自己掐出来的指痕,火辣刺痛。每一道痕迹上都烙刻着他的焦灼和迷茫,沿着掌心的生命线彼此缀连,指向他想要去追寻、却因畏惧疼痛而不敢伸手的自由。
“我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奇怪事情,真的。”他轻声说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事?大家都说思考它是病态的,将它写下来是罪恶的,对它讳莫如深。可是真正践行它的时候,它却又被认为是健康、正常、合情合理乃至值得被称颂的。”
“真正有问题的,是不能理解这一切的我,还是这个让我无法理解的世界?”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这个世界,又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第49章 放弃思考
七杀握住谢步晚的手。
谢步晚双手冰凉,只有被他包在掌心里时,才有一点暖意。
“七杀老师,”谢步晚用沙哑的声音问,“你能给我一个回答吗?告诉我什么是应该做的,什么又不应该?”
“嗯,这让我怎么跟你说呢……?”七杀有些困扰地笑了笑,“你这样问我,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做的,也没有什么是不应该存在的。当你判断一件事物的是非、对错时,你在定义这件事物的价值。此时你有一个缺省的、自己的立场,当这件事物的发展与你的个人立场利益相吻合时,它就是对的;当它与你的立场利益相违背,它就是错的。”
“这个世界……不说整个世界吧,世界太复杂了,还是说人类社会好了,对人类社会来说也是一样的。”
谢步晚慢慢抬起头,喃喃说道:“我还是不明白,七杀老师。我只是写了篇文满足自己的醒脾而已啊?难道我写文碍着谁了吗,对全人类的发展有什么损害吗?”
“写文当然不是错的。只是我们当前所处的世界观背景,与你的想做的事无法兼容罢了。”七杀道,“步晚,你见过你的读者吗?你觉得他们的言论和行动,和你想像中看过我们文本的人会做出的反应一致吗?”
谢步晚用力摇头。
他写小说只是在分享自己遇到的、或者灵光一现的快乐醒脾,因此在他的想像中,看过自己小说的读者,应该也是乐一乐就过去了。
可他在心理谘询室听见的读者的话,和他在监管所影像中看见的七杀读者的可怕行径,都让他意识到这个问题€€€€
写作者想要传达的感情,和读者接受到的东西,似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事物。
“文本的有魔力的,当它们从笔尖脱离时,它们就不属于我们这些创作者了。它们会被任意解读,使用,然后扩散出去。”七杀说,“哪怕是最微小的雨,落在平静的水面上,也会扭曲、扩散,激起无限大的涟漪。更何况人类的心灵如此脆弱敏感,绝大多数人根本无法承受自己不能理解的惊涛骇浪。所以,人们一定会创建严密的防护措施,来守护自己精神世界的稳定。”
“贪婪、懒惰和放纵,是人与生俱来的本性。人是下行的动物,从诞生伊始,就倾向于朝深渊滑落。因此他们必须竭力抵御诱惑,抗拒一切对他们产生吸引力的边缘事物,包括爱与性,危险与死亡。这种克制、挣扎与自我禁锢,将被恒久地歌颂为美德。”
“而当人们难以界定一件事物究竟是否会对他们造成伤害,或者他们疑心此物有可能会侵害他们时,他们就会严厉地一刀两断。他们将所有可能诱使他们犯罪的根源,全都隔绝在法规之外。”
“我们的自由,是献祭给这种‘绝对安全’的牺牲品。”
谢步晚:“是我们这些能够接受各种各样醒脾的人,在迁就那些接受不了异类爱好的人。”
“是的,正是如此。”七杀声音温柔地回答,“我们是少数人,注定将戴着镣铐起舞。”
他柔顺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落在谢步晚的掌心中。凉凉的,痒痒的。发梢散开,像一张细密严谨的网,将谢步晚的双手牢牢织锢在其中。
“€€€€但是这都没有关系。”
七杀对谢步晚耳语。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猫咪的尾巴一样,轻轻勾在谢步晚的心上。
那语气像极了勾人犯罪的恶魔,谢步晚感觉,自己就像他口中描述的天生下行的人类一样,在无法自制地向深渊坠落下去了。
“其他人无法理解你的,我可以理解你;其他人不能尊重接受的,我尊重并且接受。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你渴望追求某种醒脾,绝不是错的。我是为你抵御一切质疑的避风港,你将从我这里,得到独一无二的、在其他任何人那都无法获得的支持和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