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白歌庭都默契地没提起先帝,沈青池也明白他们的谨慎,点头道:“南疆六城被占去后,父皇威望大减,不得已被前朝大臣逼着立储,仓促之下只能选择年龄、能力都最合适的皇长子。”
事实上,先帝并不十分满意这位太子,不仅是因为自己是被逼着立的他,也因为大皇子的容貌和性情都更像祝贵妃。
祝家是文臣世家,深耕盛朝百年,高官不多,却出了很多言官清流,以敢于谏言闻名朝野。
祝贵妃自幼受父亲教导,对待先帝与其说是妃嫔,不如说是女官。先皇后在时她辅佐其管理后宫,先皇后去世后她独掌大权,把宫闱经营得寻不出一丝缺漏,反而衬出先帝在治国才能上的平庸。
当然,能力出众,并不妨碍她生出别样的欲/望,与临安王私会多年不被先帝发现一事,更充分体现了她的才能和心思细密。
大皇子学会了祝贵妃的缜密机心,滴水不漏,自然为先帝所不喜,哪怕这个儿子在不择手段这一点上像极了自己。
后续的夺嫡之争、谋反之乱,大部分原因也都在先帝身上。
白歌庭奉上调查结果,继续说道:“第一个表演鬼戏的戏班是顾家班,他们……”
连雨年冷不丁打断:“顾家班,还是古家班?”
白歌庭一愣,看了看上首的天子,见他点头才说:“是顾家班,的顾。这个戏班三年前就解散了,说是台柱子死于南夭国士兵之手,许多鬼戏词曲也跟着散轶民间。我查过,顾家班唱的很多鬼戏曲目都能在最近流行的诡戏中找到影子,无论是剧情还是词曲。”
沈青池点点头:“丹先生,你为何有此一问?”
连雨年摩挲着下巴:“陛下登基之后,命乐坊梨园合并,帝都原本有个顾家乐坊,合流后买了些戏班子,更名有家乐坊,诡戏唱得最好的一个戏班叫古家班。”
白歌庭皱眉:“丹先生那夜与许大人一同看的诡戏,莫非就是古家班演的?”
“对。”连雨年勾起嘴角,“那个戏班子可有意思,唱戏的是鬼,陪我们听戏的也是鬼,前者是他们出名的根基,后者属于陪伴服务的一部分,周到。至于班主和在外走动的成员是不是鬼,我没见过,不好说。”
“……”
在场的三个普通人类不能理解他的轻松态度和信手拈来的“玩笑”,暗自平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丹先生是怀疑古家班和顾家班有关?”白歌庭。
连雨年正要点头,就听沈青池沉声说道:“不管是否有关,去查查。那么多不知跟脚的鬼魂聚集在帝都,朕想起来都睡不好觉。”
白歌庭连忙应下:“是!”
连雨年挠挠鬓角。
说得像没有鬼你就睡得好一样。
第13章
古家班的来历比诡戏起源好查,入夜便递送到了陛下案上。
连雨年被择青叫过来的时候,沈青池刚看完折子,见到他顺势朝他招手,示意他上前,把折子递了过去。
“看看吧,你要的古家班资料。”
连雨年接过翻开,看了两行才想起没行礼,正要补上,就见沈青池摆摆手:“免了免了,且去坐着细看。”
连雨年从善如流地拱手:“谢陛下。”
择青在旁瞧着,觉得他们的相处越发熟稔了,也不知对丹先生而言算不算好事。
连雨年艺高人胆大,并不在意沈青池对他的厚待里有几分真心、几分猜忌、几分利用,真到了要被清算之时,他打不过千军万马也跑得了,因而懒得深思。
坐到侧面椅子上,他仔细查看资料。沈青池眸光沉沉地看了他半晌,冷不防让人给他上茶。
小内侍端着茶盏缓步上前,连雨年大部分注意力放在阅读上,不及多想,下意识用左手接过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