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见到余寻光的时候,文简看他挺和气,是那种没有架子的人。
第二次见余寻光,是她在拍摄现场,隔着距离以杜晚舒的眼光去看他。文简不知道自己看的是黎耀川还是余寻光,总归,那种画面上的美感让她有种轻微地头昏脑胀。
第三次见余寻光,是看他和同组演员排戏。
文简第一次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因为她知道把握住人物精髓的余寻光是真正的演员。
第四次€€€€没有第四次了,因为第三次之后,余寻光就直接在片场杠导演了。
这是多么大的反差呀,文简对他的形象再一次改观。
“他好有性格。”她收工回到房间之后这么跟闺蜜说。
闺蜜分析,“正常啊,有才华的人都有性格。而且我听你讲的话里话外,这个余寻光典型清高得很,放古代,他绝对属于那种会饿死的人。”
文简抱着枕头,她坐在沙发上,身子不自觉摇了两下,“我意外的是林导居然没有生气。”
换作以往,她是会坚决维护聂梵在片场的地位的。
闺蜜皱着眉头,也不理解,“可能林导也觉得他说得对?”
文简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我在想,他说的「演员的创作欲」具体是什么。”
很奇怪,余寻光今天对聂梵说的那段话,她记得特别清楚。
她心不在焉地,想了一整天,为此还挨了林汝芸的骂。
挨骂了她也没办法不在意。
为什么导演只是不让余寻光思考,他就生气了?
「演员不是导演发泄欲望的工具」€€€€什么叫工具,谁是工具?
没有思想的人是工具。
文简想到进组这么多天,她很多镜头都是导演演一遍,她再演一遍,并且她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从业生涯中,她有很多场难以发挥的戏,都是这么“演”过来的,她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就像小时候的文艺汇演,她就是这么跟着老师演。
可她现在不是小孩子了,她还从表演学校毕业了,她也属于“专业”的那一类人。
有很多之前没有注意过的事,瞬间在文简脑海中明晰。
今天那个来客串的女孩子,她在排戏的时候也是有自主想法的。
文简以前从来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现在她明白了,她就是余寻光口中的「工具」。
她有些难过,一想到自己就算思考也不知道该怎么演,更难过了。
现在再想想,她为什么会在聂梵和林汝芸面前怂怂的,不就是因为她其实知道自己没本事,而惧怕于导演的专业和权威吗?
原来她的身体已经在她的大脑明白这个道理之前,帮她做出了反应。
她真该退圈啊,她怎么配做演员的?她侮辱了这份有价值的职位。
闺蜜看她情绪低落,不确定地问:“文简,你在难过吗?”
文简扁了扁嘴,哼哼唧唧地说:“我需要哭一会儿。”
“那我先回房间。”闺蜜贴心的给出她空间,起身走到门口。
她又突然惊呼一声,用很小的声音喊:“文简,别伤心了,快来,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