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二十三这日,大河村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且雪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一天一夜过去之后,地上的雪堆积成山,都快要没过一个成年人膝盖,就是这样的日子里,成红花却喊云深进山去打柴疙瘩。
“这鬼天气要冻死人了,家里的柴禾可不能用来烤火,去打几块老柴疙瘩回来,耐烧不费柴。”
云深近些日子越发听话,他娘说啥他做啥,便是如此恶劣的天气他也二话没说,背着背架就出门去了。
云深出门的时候还不到午时,到了酉时过半,云深还没有回来,成红花正在咒骂山里的云深,说他是不是死在山上了,这么久了还不回来,云家便来人。
“云老哥,成嫂子,你家云深出事了!”
云深出事了,他打柴的时候不小心滚到了山沟里,好像还摔了腿,若不是有人发现,怕是没摔死也要冻死了。
第21章
云家人一听云深出事了,自然是赶紧的跟着村人往山里去了,只是一家人刚走出去没多远成红花就摔了一跤,云家父子赶紧抬着她回去,便一直没有再出门,只有林久久一人跟着村人往山上去了。
看见一动不能动,一只脚上还沾满了血的云深时,林久久差点晕了过去,他甚至都开始相信了他后娘的话,觉得他是不是真是个讨债的,谁粘上他都没好事。
憋着一肚子的委屈害怕,同村人一起将云深抬回去之后,林久久没搭理成红花骂骂咧咧的声音,赶紧让村人带着他将村子里一个草药郎中接到了家里。
“这不行,这得去医馆找有经验的老大夫,这都断了我接不了。”
“什么就断了!你不要胡说八道!”听见云深腿断了,成红花立马就推了郎中一下,若不是林久久眼疾手快,这郎中就要摔了。
村里这个草药郎中又被人喊作跛脚林,他年轻的时候采药摔伤了腿,之后走路便一直一瘸一拐的,村子里老人小孩儿都喊他跛脚林,
跛脚林被推了自然不干,指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满嘴痛苦呻吟的云深道:“找了大夫来也没用,都断了,便是接上了也得和我一样,以后干不了大事儿了。”
跛脚林的话惹得成红花疯了一样要去打他,可跛脚林也不是好惹的,直接浓浓一口痰吐在成红花脸上就跑了,边跑还边骂,“要死了,爹娘做的孽怎么就报应到儿子身上了,老天无眼啊!”
成红花被一口老痰吐在脸上,连忙伸手去擦,可越擦越是糊个满脸,她羞怒交加一遍骂着跛脚林一边赶紧去洗脸,竟是再不想管躺地上的云深了。
成红花跑了,云父和云远也只是黑着一张脸一句话不说,只有林久久赶紧的朝着云父跪下喊人拿银子,他自己去镇上找大夫。
“阿爹,你救救云深吧,他可是你儿子啊!”林久久这会儿是真的乱了心神了,胡乱给云父磕头之后,又去拉着旁边的村人。
那些人看着断腿的云深,还有他那个刚娶回家没多久的夫郎,也只是唉声叹气几句赶紧走了。
这大雪封山的天气,他们把人抬回来已经仁至义尽了,若是还要掏银子救人可不行,谁家也不容易啊。
林久久看着还躺在堂屋地上的云深,看着只在灶房里烤着火骂骂咧咧的云家人,伸手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将眼泪抹干净之后,便准备扶云深坐起来。
“云深,你别怕,我去喊舅舅他们来,我有亲戚的,我外公家里是隔壁万家坝的人,我这就去找他们借银子。”腿跛了又不是人死了,腿脚不行了大不了多干一点手上的活儿,怎么说都比那几个手脚健全的黑心肝好!
云深自打被人抬回来就一句话没说,见夫郎一脸倔强摸样,仿佛已经下了某种决心了,他才开口,但声音细细的,只有身边的人能听到。
“久久,我腿断了,我们会被赶出去的。”云深这话说的极小声,仿若耳语,且他的手还拉住了林久久的手,让人往他腿上摸。
林久久只是听见云深那话的时候就愣住了,待到感觉到手中的触感更是惊的瞪大了眼睛,他慌乱的把手撤了回来,但眼泪流的更凶了。
没有一点犹豫,林久久带着一脸的眼泪就跑到灶房里去了,还没等那一家三口反应过来,他已经开始大声哭了起来,嘴里也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救云深的命!
“爹,娘,你们救救云深吧,他可是你们的亲儿子啊!就算断腿好不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罪啊,总要抓点伤药让外伤赶紧好起来啊!”林久久哭声喊声都特别大,大到云家隔壁的人家都能听得见。
云家两口子这会儿正心烦,他们也在犹豫要不要带人看腿,可跛脚林那句话让他们发憷,毕竟那个跛子就是断过腿的,这腿能不能好他自然知道。
况且,先不说那跛子的诊断,他们眼睛又没瞎!那变形的腿没得作假,一看就是神仙难救啊!
两口子既不想云深真的就这么完了,也不想白白去花那冤枉银子,但凭着两人窝家里毫无作为就能知道,他们的犹豫都是假犹豫,两人知道云深断腿好不了,是不可能真去请大夫的。
那镇上医馆的大夫可贵得很,便是不给药也得给诊费,要是抓药可就更贵了。
“你别哭丧了,老二他还没死呢!你没听那死跛子说吗,老二他好不了了,既如此干嘛还要浪费那个银子?你别在这里嚎丧,赶紧去守着老二才是正事!”成红花这话说了还看了就在身边的云父一眼,云父这会儿脸黑的厉害,一句话没说。
好半天之后,云父看着还趴在地上哭的林久久吼道:“哭什么哭!我和他娘还没死呢!那逆子是存心要和老子作对,好好的怎么就能掉到山沟里去?这下好了吧!成了个死瘸子了,家里的活儿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