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舸扶季然上马,他们走的比预想的还要快,一天一夜就到延州了。
中午时分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延州城,在城外一里地的时候,两人就下马了,因为无法再骑马疾驰了,每隔几步都是倒地不起的人。被雪覆盖着硬梆梆的,要不是风吹出单薄的衣衫,都不知道这是走着走着就倒下的人。
离城门越近,倒地的人越多,周湛舸最后都不再一个个的去扶,他只是越走越快,恨不得一脚到城下。
眼前的景象比折子里描述的还要惨烈,光是这么看着就能想到,这些人不得不离开家园,从冰天雪地里走到这里来,以为到了城就能有活路,但三丈城门挡住了他们仅有的一线生机。
流离失所到头来还是饥寒交迫,死于他乡。
周湛舸脚步飞快,季然都觉得他手在发颤,他握紧了周湛舸的手,跟着他一路穿过‘路边倒’,然后到了有火气的地方。
那是城外设置的施粥的地方。可粥锅前都没有百姓,周湛舸拿过勺子在锅里搅合了一番,粥是清汤寡水,所以周湛舸把勺子重重的扔在了锅里:“米呢?!加米啊!朝廷发放的赈灾粮就这样吗?!”
旁边烧粥的小兵正想发问他是谁,周湛舸已经转身向那边唯一的棚子走去。施粥的小兵在后面说他‘什么人啊,这就是朝廷的救灾粮啊。’
棚子里一个背对着的官员在坐着烤火,周湛舸脚步极快,季然都没有拉住他,他一脚踢翻了那个官员烤火的炭盆。炭火四散的落在地上,那个官员一下子蹦起来。
“你谁啊,你什么人啊!”
周湛舸把钦差的牌子举到了他面前,那官员下意识的跪了下来。
“钦……钦差大人……”
周湛舸手指着漫天雪地问道:“我问你,城门为什么不开?为什么赈灾的粥棚设在城外?!为什么不接进城里!说话!”
那官员支吾道:“回钦差,这……流民来的太多,城里安置不下,衙门也不敢放开啊!”
周湛舸手指都有点儿抖:“你看看这些人,他们都是你的百姓,是你的子民啊,倘若你的家人来了,衙门也住不下吗?!”
那官员脸上有难得:“是太守他说……”
周湛舸的脸色太冷,让他说不下去了:“下官……下官……这就……”
周湛舸冷声道:“今天傍晚前如果这些百姓没有安置好,我唯你是问。”
那官员仓惶道:“那钦差大人您要不先回城……”
周湛舸没有再管他,转身就走,他没有回城里,而是往回走,他走过一个又一个的人堆,伸手去拍他们,可他顾不过来,太多了。
这些官员大概没有想到他们会来的这么快,在城外堆积的尸体他们没有管,让他们一个迭加一个,到今天成了人间炼狱。
周湛舸一边走一边喊:
“乡亲们,都起来,起来走走,你们已经到城下了,今天就能进城了,乡亲们,都起来走走,别睡觉,起来走走……”
季然跟着他,周湛舸脸上是温柔的,带着笑像是哄孩子起床的人,
但季然总觉得他下一刻要哭出来。不知道是被风雪吹的还是悲恸,他的眼眶通红。
“乡亲们,起来走走,起来喝点儿热粥……”
他一遍遍的喊,可是没有人响应他。躺在地上的人没有一个回应他的。
从城这头走到那头。季然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快要融进阴沉沉天空里的背影也觉到了说不出的悲伤与窒闷。
风吹起了雪花,毫不留情的落在这些衣衫褴褛的人身上,季然茫然的往前走,可走了几步后发现他的披风被勾住了。
他穿着很厚的披风,他怕冷,刘公公给他抱的严实,这件衣服还是丝绸的缎面,此刻缎面被一个人是手指勾起了丝,季然以为这里还有人是活的,在人堆前蹲了下来。
蹲下来才发现那是一只被冻的青紫的手,早已经死了,因为冻的僵硬才勾住了他的披风。
固执的、僵硬的勾着他,像是在诉说这天地的不公。
季然小心的把他的手拿了下来,这个手的主人跟所有倒下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