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风抬头,除了因忍痛而脸颊憋红了些,仍无半分表情变化,闻言仍道:“父亲冥顽不灵,只会害人害己…呃!”
“嘴硬的孽畜!你自己才惹下这滔天大祸,为父费心救你,没想到却只换来狼心狗肺!!”
“公道自在人心!更何况儿子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不忠不义之事。既是构陷,便是无中生有之事,又有何惧?!”
祁风字字铿锵,即便是面对父亲,他也没有半分退让。
“无知!须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岂是你一句清清白白便可当做无事发生的?!你可知这朝堂尔虞我诈,黑白之分不过掌权者的一句话!”
祁风此刻突然开口道:“儿子当然知道。父亲一直以来伐异党同,做的不正是这些事?”
“你!!冥顽不灵!”祁太尉被儿子拿话顶了一句,登时气血翻涌,抬手又要打。
只是这一次,棍子没能落下去。
一人自高墙外飞身落在院中,刀鞘一档一挑,将祁太尉的棍子挑开了。
“何人竟敢擅闯我太尉府?!遮遮掩掩,还不报上名来?!”
来人头戴斗笠,外围着一层黑纱直垂在肩头,叫人看不清面貌。只听得他说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用私刑?”
“我管教自己的儿子是天经地义,阁下究竟是何人,竟在我府里如此放肆?!”
那人没搭理祁太尉,转身拽住祁风的手臂就要把人扶起来,可祁风并没有站起来,只是扭了下臂膀甩开那人,冷冷道:“沈于蓝,这是我的家事,与你无关!你走!”
那人只坚持要把祁风拉起来,见他十分坚持,不由反驳道:“我不走!如何无关?!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向祖宗发过誓…唔!”
祁风唯恐对方把后面结契么话也嚷嚷出来,赶忙抬手捂了嘴。
祁太尉听了一半,怒火中烧,拿着棍子指向那个带斗笠的男人,对着自己儿子高声质问道:“这又是你从哪里认识的不三不四的人?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宵小之辈有何资格在我太尉府指手画脚?!”
那人闻言利落摘下了头上戴的斗笠,登时在场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之声。男人灿金的头发和异族人的长相,实在无法与刚刚一口流利的官话搭配上。
祁太尉立刻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异族男人正是害祁风被诬陷的‘元凶’,当即高声喝道:“来人!将这异族人拿下!”
“父亲且慢!”祁风立刻站起身挡在中间,“他与此事本无关系!你抓他也无用!”
其实以萨桑的武功,区区太尉府的家丁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祁风还是下意识去保护对方。
“阿风……”
祁风听到他唤自己,却只能强装出一副冷硬面孔来,扭头低声斥道:“还不快走?!”
“我不能走,这事你没有错,我不能看别人欺辱你,哪怕是你父亲也不行!”
“萨桑!你要是还想见我,这次就听我的,走!”
萨桑会说官话,多少也懂点南齐的礼仪规矩,可他并不明白祁风要甘愿留下来受罚。只是刚刚祁风唤了他原本的名字,萨桑便知道对方是认真的,最后又多瞧了一眼才恋恋不舍离开。
阻挡的人一离开,祁太尉几乎要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却还是强忍着冲院中人喝道:“全都出去!今日看到的,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倘若走漏了半个字,一律拉出去打死!”
祁风是背了通敌的罪过下的狱,如今虽蒙圣恩暂且放了回来,但身上的罪名却未洗清。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异族人跑来和祁风拉拉扯扯,一副关系十分亲密的模样,便是再不懂军国大事的下人也懂了。
祁太尉赶走了院里所有人,和自己儿子单独相处,他手里仍拿着那竹棍,气急败坏指着祁风,怒斥道:“逆子!你是要把全家的命都赔进去不成?!”
“儿子并无此心。”
“你没有?!那你为何还跟一个异族人拉拉扯扯,勾连不清?!”
“父亲,萨桑并非燕人。他出身西羌,不过是个闲散刀客,这一点,靖之和燕郡王都能证明。况且我们是……”脱口而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祁风长叹了一口气才接着说了下去,不过语气比刚刚和缓了许多,“我们是莫逆之交,还请父亲不要言语贬低旁人。”
祁太尉闻言怒斥道:“糊涂东西!怎么这么多年你就是记不住?!我不管你之前同贺家小子有多要好,他如今同萧恪结了亲,便是你表兄的敌人,也是我们祁家的敌人!萧恪毒害了你姑母,你某要执迷不悟了!”
祁风不为所动,他摇了摇头,否认了父亲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