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最体贴萧叔的。”
洪喜笑了下,拱手道:“小公子折煞奴婢了,若论体贴,自是侯爷更懂主子。奴婢不过是自小服侍在主子身边,起居照应略知些主子心意罢了。”
“公公谦虚,倒是萧叔平日……”
“总管!”
白琮还待多问几句,便有一十来岁的小厮小步跑着进来,见到白琮也在,犹豫了下没立刻说。直到洪喜催促了声,才将来意道明。
“府外有人送拜帖进来,说要求见主子。梁管事今日随着侯爷出去了,门房那边传了信儿来,叫您帮着拿个主意,看要不要禀报主子。”
洪喜想了下,问道:“可曾通报名姓?是哪家来的?”
那小厮摇头答曰:“说是姓沈,可戴着黑纱斗笠,瞧不见长相。门房说是有些功夫在身上,勉强不得。噢!他还说是为祁风祁公子来的。”
姓沈的,洪喜能想到的便是太常寺卿沈亟,可沈亟就算过府拜访也没必要遮掩容貌,更不要提有功夫在身这种事了。
“随我去向主子回禀。”
洪喜一时拿不准,加上对方名言为了祁风的事而来,他并不敢私自做主,恐在这个风口浪尖给自家主子招来什么祸事,便领着报信的小厮往萧恪那边过去了。白琮只犹豫了下便跟着洪喜过去了,不过却没有进去,只是想着在外间能多听些萧恪的事便罢。
只听得洪喜与那小厮进去将方才的话又大致转述了一遍,萧恪隔了许久才问了一句,“服饰谈吐可还能瞧出来什么?你且细想想。”
那小厮绞尽脑汁回忆在府门外见到的那姓沈的神秘人,而后犹疑禀报道:“此人似乎……格外高大,腰间配了兵器,只不过那武器瞧着有些像刀,从前却没见过。”
高大的男人,随身带着不寻常的兵器,行走却需要以黑纱覆面,且点名为祁风之事而来,萧恪脑海里想起一人,只是印象中那人并不是这个名姓。
“知道了。去传话将人请到正厅稍作,我稍后便到,洪喜随我回房更衣。”
手下人领命,不多时便见那小厮快步出去,看到门口的白琮还顾得上恭敬行礼问安一句。只是他这一叫,里面的萧恪自然也知道白琮就在外头了。
果不其然,白琮一转身就和萧恪打了个照面,强撑着面上平静唤了一声,“萧叔。我方才见人慌里慌张的,有些奇怪,可是有什么事……”
萧恪上下打量了下白琮,颇有几分探究意味,只是他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便道:“此事与你无关。你舅舅的书可找到了?”
白琮正愁没有机会留下,一听萧恪这话忙顺着说道:“还没,我方才寻到一本别的,正巧书阁有小榻,我想着再瞧瞧。萧叔若是有要事便尽管去办,不必理会我。左右我已不是小孩子了,一个人在书阁看书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也可,只是别乱跑,若是你舅舅回来,又要找不到你人了。”
“萧叔放心。”
萧恪许是真的心中有事,并没有拒绝白琮的提议,只是嘱咐了他一句便带着洪喜匆匆离开。
偌大书房,转眼便只剩下白琮一人了。
白琮在门口站了会儿,直到再不看到萧恪的身影,他才伸手掩上了门。随着书房的门关上,少年脸上的表情瞬间不见,他先是大步朝着书阁方向走去,从架子上随便抽了一本书,携着便往萧恪平日处理公务的大书房去了。
洪喜既说萧恪这些年来都是在书房的时日多些,那么只要仔细些,总能够翻到些蛛丝马迹。
白琮将随手拿的那本书翻开放在桌上,又铺了张宣纸于岸上,这样即使有人突然过来,或是萧恪突然折返,他也不过是在抄录些东西,断断怀疑不了自己什么。
办完这些面上遮掩的功夫,白琮便开始在书房内快速翻找,暗格、往来书信、账簿之类的物件,一面却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他的动作很小心,放回去时也是尽量保证与拿下来前几乎没有差别,至于那些上面蒙了灰的,他则一概不动,或是跳过最上面沾了灰的,只取下面的。左右他今日目的也不是为了将萧恪的书房翻个底朝天,但凡有那么一件两件可供东宫拿捏萧恪的便够了。
翻找到萧恪平日收受贿金的来往簿子时,白琮眼前一亮,他先是谨慎左右瞧了瞧。哪怕偌大书房只他一人,这种做贼的感觉仍让他心下紧张。堂堂世家公子,何曾干过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白琮想他或许是真的疯了。可只犹豫了下,他还是快速翻阅起来,并在一旁摊开的宣纸上快速几下身份较高的行贿者名姓及事由,而后便快速将账簿塞回了原来的位置。
那张宣纸不多时便记了满满一张,白琮双手提起那张纸,他等不得那纸上墨迹自己干,起先是自己用嘴吹,但收效甚微。扭头看到桌旁的炭盆,便提着那张纸远远在炭火之上熏烤,还要小心不被烧着了,等做完这一切,他便将那张纸折叠到手心可攥住的大小,然后揣进了腰间荷包之中。
或许是头次做贼心虚,又或者是出于对自己生了主动害人之心的犹豫,白琮做完这一切之后不自觉伸手抚着胸口,此刻他心跳得飞快,越是一个人在屋子里,越觉得周围都有眼睛盯着自己。他勉强压下慌乱心神,坐到桌前随意提笔抄录了几个字,只不过由于心慌,那字扭扭曲曲,实在不成样子。
写了两句,白琮实在觉得心口堵得慌,他便干脆丢下书笔,飞快跑出了书房。仿佛身后有什么妖邪之物追着他似的,从头至尾,白琮都没再回头朝书房的方向瞧一眼。
而此时,燕郡王府正厅内,萧恪也见到了那个姓沈的高大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