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使者脸色一变,似是没料到龚野在南齐经营这么久竟对北燕内势力吞并如此清楚,他被说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又听到龚野身边的侍卫汉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早将狼主的嘱托丢到了脑后,想都没想便张口讽刺道:“二王子有那个心思讽刺我等,不如好好琢磨回去怎么讨好狼主帮您夺位得好!听闻王子是南齐俘虏来的女奴所生,这样的身份,若不是狼主,您连替汗王办事的资格都不会有!二王子可别忘了,当初是您自愿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狼主,才换得呼图邪部的支持!”
字字句句都触及了龚野的逆鳞,虽说二王子的出身在北燕不是什么秘密,但这些年龚野的势力逐步扩张,敢在他面前如此不加顾忌掀伤疤的除了北燕那几位跋扈王族之外,便只有狼主额日钦了,显然这使者并不包含在内。
“屁话不少。”
“二王子说什……呃啊!”
喷溅的鲜血迷茫了眼前,那使者后知后觉才发觉自己的喉咙被出鞘的弯刀割开,愣了片刻之后他才慌张地用双手去捂脖子,可惜无济于事。
慌张地后退几步,分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被龚野一脚踹下了楼梯,顺着阶梯滚了下去,血溅得哪里都是。楼下躲懒偷闲的掌柜和店小二看着滚下楼梯的尸体,愣了下也随即叫了起来,不过刚叫了一声,就被冲进来的侍卫捂住嘴扭断脖子,毙命当场。
殿后的侍卫不需吩咐便主动关上了店门,隔绝了路人的目光。
走在前面的是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他皱眉看着滚下阶梯,头颈弯折的尸体和染血的楼梯,不由嫌恶地躲在一边,只冲着楼上遥遥喊了句:“龚少爷,这梯子脏了,在下恐脏了爱妾亲手所织的衣裳,可否下来闲聊两句?”
上面随即有人回话道:“九爷稍后,我家主人马上下来。”
待龚野怒意消了大半走下楼梯时,这间客栈内已经被清理得看不出一丝痕迹,只有萦绕在鼻间的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还在无声证明着刚刚这里发生的一切。
“九爷好兴致,这个时候专门来找我。”
此刻的龚野已不见方才的盛怒模样,坐在堂中的安逸男子扇了扇手中折扇笑着道:“原是要凑趣,不料脚程慢了。”
所谓脚程慢不过是个借口,能在那么恰当的时机过来,龚野心知男人一定早早在附近盯着,单等贺绥和萧恪二人离去才过来,只是狼主使者的事出乎意料,倒让他看了去。
二人心照不宣,龚野顺着他这话说道:“不知九爷想凑什么趣?若是日后得了机会,我一定提前叫上九爷瞧。”
中年男子收了折扇放在一边,用手指沾了一旁放着的凉白水在桌上写了个贺字,只是因为不太习惯倒着写字,动作显得有些笨拙。男人写完一搂袍袖,没让衣袖沾染混了那淡淡的水渍,笑着问道:“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一个无官无职、空有爵位的小子如何能得龚少爷如此看重?仅仅因为他的姐姐姐夫也在边关?”
面对男人的探寻,龚野只笑笑回道:“贺崇疆的儿子总不会是孬种,与其等他日后成为大燕的心头大患,不如趁你们皇帝糊涂的时候将他招揽至麾下。”
“贺崇疆当年正是因为皇帝的猜忌才孤军无援被你们燕国的大军围困力战至死,他这儿子近来得了背后助益才封侯,名义上却仍是旁人的男妻,只怕上战场也是困难。怎么龚少爷这话却好似笃定贺家那小子日后定能上战场一般?”九爷又摇起了折扇,神态悠闲,话却是切中要害。
“你们齐人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贺绥的生母是燕人。都别说是你们齐国皇帝本就多疑,便是换了哪一个掌权者托付兵权。一腔征战报国之心遇到这样的君主,又有何效忠意义?可我不同,我懂他的苦楚。”
“龚少爷这话听着似是已有把握,那我是否该提前向你道贺?”
“只要他的亲姐姐落入我们手中,后面想必就少些波澜。说起来,还没来得及谢过九爷之前的战报,若此战我大燕得胜,我必在父亲面前为九爷请一功。”
九爷却摇摇头道:“请功便不必了。我要的……从来都只是他萧佑衡的江山付之一炬!!”
素来游刃有余的老狐狸突然凶相毕露,虽有些意外,却多了几分可信。龚野心下了然,随即便道:“九爷心中所愿,亦是我大燕的夙愿。不过眼下有一事,龚某离京前还想请教九爷,万望如实告知。”
男人的恨意和失态仅是方才那一瞬,此刻他已收敛了情绪,变回了那一张人畜无害的风流笑靥。
“请讲。”
“有关于……燕郡王萧恪的事,还望九爷仔细告知。”龚野设宴款待萧贺二人前已从手下那里听来了贺绥封侯前后的事宜,与他过去的记忆相去甚远。至少这封侯之事是当年大燕连破南齐数城,贺牧夫妇战死许久之后的事了,更没有贺绥嫁人一说。
思来想去,端倪可能便出在燕郡王萧恪身上,但手下能打听到的消息极少,一时让他有些拿不准。
被唤作九爷的中年男子闻言收了折扇,听到这一问也生出些好奇来,“哦?不知我这侄儿有何事竟能让龚少爷上心?”
“九爷可觉得你这侄儿与从前哪里不同?”
……
“阿绥!”
萧恪同贺绥一前一后回了王府,这一路上贺绥都沉着脸没有说话。虽说萧恪也清楚贺绥一贯是寡言少语,但今日……他清楚是因为那龚野提及的有关贺牧和北境的事。
快步追上,扯住贺绥的手想往屋子里拉,却切实又体会了一次这副身子的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