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意可违 迟归鹤 3154 字 2025-05-04

“有劳……”趁着裴东安进去禀报的功夫,萧恪方得片刻喘息,心中却在思索着应对之策。

建和八年,户部尚书杨焕致因逆谋之罪被革职下狱,究其根本不过是些陈年旧账再加上刻意构陷。杨焕致是已故三朝元老杨太师之子,手握户部实权,又是个刚正不阿的清官,今时问罪不过是为着他同贺家的交情罢了。

上辈子,萧恪在这位杨大人获罪下狱之后也去天子跟前求过情,那时他自认在先帝心中尚有几分脸面,却不料惹来一顿杖责。而裴东安也与他说了同样一番话,萧恪之后便没敢再开口求情。服软告罪后齐帝又登时变回了那个温柔慈祥的伯父,不仅留他在宫中养伤,还日日亲自来探望。只是放他出宫时,杨焕致满门已斩,贺绥不知内情还与他大吵了一架,也是自那时他二人逐渐生分。

现下想来,那不过是齐帝离间的小手段罢了,贺家和宁王府同病相怜,他和贺绥一同长大的情分齐帝不会不知,更不要说他初时为了打消齐帝的忌惮,曾表露过纳贺绥为男妻的想法,细想也知道齐帝不可能放任他们如此要好。

如今重获新生,萧恪自不能再放任事态如上辈子一样发展,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解了自己眼下的困境并救下杨焕致一家。

正想着,裴东安已面上带笑折返回来,指挥两边内监将萧恪扶起。

“郡王爷,陛下宣您进去呢!”

“多谢裴总管。”萧恪记不得先前挨了多少棍杖,只觉得腰臀火辣辣得疼,迈开步子走一下身子都不由往旁边歪,还多亏了裴东安在旁边扶着才没摔下去。

齐肃帝这崇政宫他来过多次,即使闭上眼他都不会被绊倒,上辈子太子继位之后一把火焚了这座宫殿,萧恪在裴东安搀扶下轻车熟路走进内殿。

“微臣…参见陛下。”萧恪咬牙忍着痛跪倒在御案之下,只是隔了许久齐帝也不叫平身,大太监裴东安在旁伺候研墨,他眼中带着一丝同情打量了下阶下跪着的少年,却没有贸然开口替他周旋几句。

萧恪前世伺候这位多疑暴虐的帝王近二十年,如何不知他的脾性。此刻齐帝不开口,他便老实跪着绝不多说一个字。

双膝久跪一会儿便感觉如细密针扎般的疼痛,豆大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萧恪前世虽已习惯病痛,但这幅身躯终究是个瘦弱少年,又刚受了杖责,已是有些撑不住了。

裴东安瞥了一眼,俯身双手接过齐帝批完递过来的奏折码放好,小心询问道:“陛下操劳国事一直未歇息,可要奴婢传些茶水点心来?”

齐帝合上手中的奏折问了一句:“你方才进来禀报时还说了句什么来着?”

“回陛下,是贵妃娘娘宫里来人,说娘娘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肴,想请陛下您品评品评呢!”

“似乎是有这么回事。”眼见齐帝这边说着话一抬手,裴东安便伶俐得凑过去为他锤肩,“还是你顶用些!方才说到哪里来着?”

裴东安回道:“正说着贵妃娘娘做了佳肴要请您过去呢!”

齐帝闭目养神,闻言慢悠悠说道:“贵妃的手艺确是宫中一绝,算起来,朕也有阵子没去她那里坐坐了……现下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刚过未时三刻呢!”

“嗯,时辰还早,你且派人去同贵妃说朕去她那儿用晚膳。”齐帝同裴东安说了许久后好似才看到阶下跪着的萧恪一般,对身边伺候的大太监微嗔怒道,“允宁来了许久你也不同朕说一声。”

裴东安连连赔笑告罪,只是齐帝仍未开口让萧恪起身回话。

“你去端些吃食来,允宁跪了许久必然饿了。”

裴东安明白齐帝这是有话要同燕郡王说,应下便退出殿内,走时还将外殿当值的太监全部带出去了,只留下了自己的徒弟安置在殿门口随时听吩咐。

“你说你不是为杨焕致求情,而是为了朕考量?”

“是。”萧恪垂首跪在阶下,听着上首齐帝询问,语气和缓好似寻常叔侄闲谈一般,但伺候这位多疑帝王近二十年,他却知齐帝质询并不简单。

“哦?说来听听。”齐帝朱笔一搁,倒是来了兴致。

“杨焕致此人虽是顽固朽木、不解圣意,但还有些用处,陛下不如将人用尽了再随便找个理由赶他回乡圈禁老死便是。一个不顺圣心的老家伙罢了,没必要为此损了陛下的千古盛名……”

“你细说说。”

“杨焕致在一众老臣和天下士子中颇负名望,直接杀了他未免可惜,左右这户部尚书之位要空出来,不如让他替陛下举荐适宜之人,也免得那些谏臣写折子€€嗦。”

齐帝闻言道:“原是这个意思,那你这孩子先前说话跟打哑谜似的。日后也学今日这般利落些,免得再挨一顿板子。”

明明是齐帝听不得为杨焕致求情,偏要怪旁人不会说话。

“臣年幼不知事,望陛下饶恕。”萧恪也不争辩什么,俯身又磕了下去。

“你父亲不在了,朕身为长辈自该教导子侄,你且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