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沈清和丢了算盘,冷脸道:“阁下还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叫我好找啊。”

那长衫公子周全地向他作礼,“在下祁连均,对不住,真是老太君病了,药材都运回家里了。”

沈清和盯着他,突然轻笑一声:“祁祥,祈祥药铺,我早该想到的。祁氏茶叶草药生意遍布天下,怎么还要和我抢这么点东西呢。”

“公子此言差矣,什么叫‘抢’?本来便是价高者得之的事,老太君身体抱恙,我们做儿孙的当然要紧着他老人家。”

“这救人的生意,被做成杀人的生意,真是令沈某大开眼界。”

“谁叫他们投身庶民之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又偏巧被带着站错了地方,祁某无力兼善天下,便只有抱愧于他们了。”

“好!”沈清和拍拍手,“说得真好啊,祁公子,你还真是不仁不义得光明正大。”

“人心不足蛇吞象,沈大人是胃口大胆子也大,还令在下佩服呢。”祁连均一副任你说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他站在高高的楼梯上,维持着世家公子萧然出尘的气度,“家父也交代过,大人毕竟少不更事,是得有长辈好好约束调教。若沈大人能松了口,那我也就行个方便,回去找老太君帮您讨要些。方知有来有往,才是长久之道。”

沈清和彻底明白了,说这些毫无意义,只是要他让步而已。在他们眼中,人命不过是个数字,或多或少,都无关紧要。

世家之下,只有凡尘。

脚下垫尘,挡了路就要抹去。

这个时代混乱动荡,汲汲营营,简直烂透了。

他背后家族不盛,脚下又无万金铺地,能凭借的只有头上浮风一样的圣眷。那日含章殿议事,他算迈出了第一步,但开头走漂亮没用,后面的每一步都要迈得稳当,才能一点一点走到更高的位置,他的声音才有重量,字句才能平稳地落在地面上。

少年沉了口气,攥紧汗湿的手心,告诉自己。

沈清和,要慢慢来。

哪次机会不是抢来的,以前成得了,没道理现在不行。

“祁公子说的对,我还真就是天生胃口大,好的赖的全要往肚子里装。”沈清和假笑,“公子你要注意,将来可别被我这个缺乏约束调教的人€€€€一口给吞了。”

第18章

“沈老师。”

二人出了药铺,高容出声。

“或许我有一计。”

沈清和示意他接着说。

“虽然他们霸市,断了太医开出的几味药,全断不了所有的药材。我流览过书院内一大批医书,也有治愈疫病的先例,”高容想到营地里的万千条性命,神情郑重道:“可否也让我一试。”

“自然。”沈清和吐出口浊气,他眉宇舒展,换了个轻松些的表情,“你有什么办法。”

“库内《伤寒论》有载,有奇策‘疫衣法’,便是将疫者穿过的衣服脱下,穿在康健者身上,康健者初觉不适,不过数日便康复如初,且再难染同类疫病。平日便不需服用太医开出的猛药,只用性良的几味药材替代便可。”

沈清和眼前一亮,这不就相当于疫苗接种吗!

轻度感染后,及时给药救治,这个办法虽然在如今医学条件下多有掣肘,也应该能大大减少死亡率。

若还有问题,便是这治疗方法又是一反常道,还得让太医院的大国医信服……不过料想诸位太医也不会比这门阀家族难对付!

沈清和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眼祈祥药铺的金字招牌,马蹄下烟尘滚滚,一路直奔郊外营地。

原先剩下的药材还能使用五七日,但染疫的灾民几日又增多小百人,现如今也只能坚持三五日了。

“高容,你这到底是哪本歪书上看来的,竟要揭下这些人的血痂磨碎,这东西真能用?如果那不是咱书院里的书,我定是要打它为邪门外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