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张进泰,嫌疑着实很大。”司若道,“他失去唯一的经济来源父亲,手上却不缺钱财,不是杀人越货,起码也是做了什么歪门邪道之事。”
“而且他家距离磨刀石店很近,磨刀石店东家会认得他,因此他会戴上帷帽隐藏自己。”沈灼怀补充,“他不愿意自己被熟悉的人认出来。”沈灼怀手指轻巧桌面,又问那衙役,“你去的时候,那书生不在家?有没有惊着人?”
“没有没有!”高大衙役连连摆手,“我去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一嘴,饼果子老头说从早上就没见过张进泰人,可能什么时候又出去了。”
“这正好。”沈灼怀点点头,转向司若,“我们上门问问?”
“嗯。”司若点头赞成。
为不打草惊蛇,也保证人手充足,沈灼怀叫衙役先行回府,把剩下能帮上忙的人都叫来,避免凶手跑掉,自己带着司若前往那四合房。他知道司若多少也有自保的方法,只要不是上次那样被马拌晕,总不会拖后腿。
走过去两条街,果然能见到一间四合房。
这条街上附近也只有这一间院子是符合衙役描述的,沈灼怀干脆上前,敲响了门环。
来开门的是一个枯瘦的老头,身上带着一股发面的甜味,看样子就是衙役口中的饼果子徐老头。
在得知沈灼怀和司若身份与来意之后,徐老头热情地将二人迎进了门:“快请快请!正好,张进泰回来了!”他虽然精瘦,一双眼睛却很精明,指指右边的屋子,“就在房里头呢,我老头就先走啦!”
说罢便拉着身边看热闹的孙辈,回屋关上大门。
沈灼怀与司若对视一眼,走上前去。
沈灼怀敲敲有些破败的大门:“张进泰,你可否在家?”
司若站在一边,充满警戒,同时他敏锐地嗅闻到了什么味道:“沈灼怀,你嗅没嗅到酒味。不,除了黍酒还有辛夷,茅香……”
这些大多是用来暂时防腐的材料。
沈灼怀对这些东西并不太敏感,可他相信司若的判断,凤眸一眯,让司若退后半步,随着一声巨响,一脚踹开了那木门!
随着木门迸裂,一双黑得惊人,仿若没有眼白的,像硕鼠一般的眼睛首先出现在了两人面前。那眼睛瞪大一瞬,很快在漆黑如夜的房间里眯起,似是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亮光。
他惊叫一声:“别……”
但无论是沈灼怀还是司若,在见到这间房子内部布置的第一刻,都选择了沉默。
屋子黑得像个老鼠窝,周围窗户被布或是纸张封得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那书生张进泰,或者说是凶手张进泰在阳光进入屋内的霎时间便选择了避开光亮,蹲下身去。屋子里很乱,到处是倾倒的酒坛与香料袋子,地上还有许多包裹过食物的垃圾。一些真正的老鼠在其中跑来跑去。
当然,这并不是足以叫沈灼怀与司若震惊的。
叫他们震惊的是,面对房门的一面墙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的一墙人头,人头空洞洞的眼睛直直对着门口,数下来一共六个€€€€大抵是除掉最开始被丢弃那个以外。而贴墙放置的是屋子里的唯一一件家具,一张床。床上被褥与许多七零八落的人类肢体缠绕在一起,血迹都变得污黑,不知道已经放了多长时间。
这个凶手,这样长的时间里,居然与被自己亲手肢解的尸体,共居一室,共睡一榻。
“……”沈灼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好似被堵住了,他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把司若护在身后,“你可是张进泰?”这其实并不是一个疑问句。
蹲在地上的那个男人抬起头望了两人一眼,又迅速缩回目光去:“是我又如何。”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这回沈灼怀用的是肯定句了,“你也杀了你的父亲豆腐张。”
见张进泰并没有想要反抗的意思,他掏出一捆麻绳,想要将张进泰绑起来。
可张进泰却对沈灼怀的动作完全熟视无睹,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不知从这屋子里什么旮瘩角落处搜刮出一本《孟子》来,背对着二人,用近乎机械的声音开始喃喃念书,根本不当屋子里的两个人存在似的。
沈灼怀皱起眉头,想抽出腰中软剑,司若却拍了拍他的肩:“你让开,我来。他是个读书人。”
看着司若笃信的目光,沈灼怀后退一步,将身后的司若露出:“小心。”
司若放声对张进泰道:“别念了,秋闱早已过了,至于今年春闱,你已成牢犯,自是赶不上的。”
张进泰猛地一转头,一双黑黢黢的眼睛死死盯着司若。他急促地呼吸着,仿佛司若在他眼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肉,就在沈灼怀想要走上去的刹那,张进泰突然动了!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磨得锐利的豆腐刀来,直直刺向司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