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浅浅呼出一口气,终于摘下面具躺下。

荒原的树木不多,多的只有一些枯枝败叶,被荒原里萧肃的风吹得飒飒作响,落叶散在地上顷刻间又被吹拂到陌生的另一处。

“上次的事,谢谢你。”

一道听起来略显艰涩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压抑着胸口处呼之欲出的什么东西。他继续说:“还有,等我精神海修整完毕很快就带明荃离开。”

阮竹低头揪着衣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面前这个只看得见秀丽眉目的少年主席,半晌之后才呢喃着开口:“我又没有赶你走。”

在尤其安静的夜晚,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音色交叠,像是两艘毫无关联的船只突然在暗潮汹涌处汇合,不知道是该停下来脱帽握手还是毫不留情地加足马力,撞对方个粉身碎骨。

第77章

阮灼的声音没有软化半分,冷硬得像荒原凝结出的石头。

“既然你叫我出来不是想说这个,那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阮竹深吸一口气。心气极高的少校仍然没有因为阮灼的反应翻脸,只是下意识皱起眉,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父亲母亲都……很想你,这些年也一直后悔当初做的决定,所以……回来吧。”

阮灼抬起头,眼睫被寒风吹得颤动,眼底仿佛也被风吹得结出薄薄的冰。在面具的掩盖下他唇角轻轻勾起点弧度,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意味:“阮竹,不要站在台阶上看我。”

“也不要代替我,将他们做的事情遗忘在过去。”

阮灼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阮竹,看得他坐立不安,看得他如百蚁噬心,心里酸涩地有些提不起劲。

从小被众星捧月惯了的阮竹知道当年的事确确实实是父亲母亲的错,可为什么不能给他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伊里昂第一军校出类拔萃的主席站得比松柏还直,他走过阮竹身边时顿了顿,抬起的手在阮竹肩膀上停留了瞬,最终却也没有放下,带起一阵微风后又轻轻放回了身侧。

只余留下的话顺着风荡进了阮竹的耳朵:“记清楚,我们素不相识,在邀请赛是……第一次见面。”

月亮仍旧高悬在两人头顶,它的光泽柔柔地笼罩着几乎没有任何草木遮盖的荒原,悉数打在了枯木林后两人的身上。

元邈处于睡眠状态的精神力场忽然荡起一阵浅浅的涟漪。

原本睡容平稳的青年毫无预兆地骤然睁开眼睛,翻身将外衣套上静悄悄地出了帐篷。

守夜的明荃不知何时已经靠着枝干睡熟了,呼吸均匀,明显已经处于深度睡眠。

若是放在正常比赛中,这对一个军校生来说绝对称得上是致命的错误。

元邈走到她面前探了探她的精神力海,发现是蒺藜碱引起的副作用,原本想松口气,下一秒却突然意识到不对。

他不是已经将他们体内的蒺藜碱逼出去了吗。

元邈低头打开终端后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连接不上星网信号。

向来清朗懂礼的执政官都忍不住骂了句真是该死。

只有帕尤里最后给他发的两条短讯孤零零地挂在通讯列表。

【有人在荒原加量投入了蒺藜碱。保护好自己。】

【相信我。】

元邈很快关掉了终端,向帐篷后枯木林深处快步走去。

瞧起来倒是面色如常,可若是有眼力极好的能看清楚青年首席那张漂亮锋利的脸,便能分辨出他眨眼的频率反常地变得有些高。

相信他吗。

青年的外衣被夜间的风吹得飒飒作响,却没拖慢他半点脚步,只吹得他额前碎发全部向后,直到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锋锐立体的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