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二天白元修一大早就出了门,他听说这附近有几处人家,都是在这儿南阳住了快百年的,是最好的消息来处。

一开始那屋主还十分警惕,但一听白元修那剑客的名号就立马开了门,态度热切得让白元修有些受宠若惊。

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在约一年半以前,白元修在夏日暴雨中顺手救下的那对夫妇、正是面前这人的哥哥和嫂子。

男人的哥哥也是行走江湖之人,去年开春的时候,他按照往常习惯和妻子一起外出四处游历,结果一个受了伤、一个染了风寒。

当时白元修带着两人去治伤看病,那地方小,买不到太多物资,白元修后面知道两人还要赶路回家后顺便就把马车送给了他们。

白元修当时就只是随手一帮,但对于这户人家来说却是天大的恩情。

于是当白元修问起十六年前那件惨案时,这屋主只是迟疑了一瞬就起身,把门窗都关严了,压低声音细细和白元修说了起来。

而白元修才听到第一句话时就睁大了眼。

€€€€传闻有误,翟家并没有绝后。

当年翟家老爷算是腰缠万贯,虽然商人地位不高、翟老爷年纪也不小了,但还是有无数人家想把女儿嫁进去。

那些被说亲的女子个个年轻貌美,可那翟老爷却只守着自己的妻子,从未动过纳妾的心思,旁人一边忍不住嘴碎两句,但转过头又觉得此人也是难得情深。

那翟夫人多年无子,于是收养了几个孩童养在膝下,两夫妇对其真心相待,确实也是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家人倒也欢乐。

可是天不遂人愿,十几年后,长子在运一船海货时丢了命,次子在外出时遇上心存报复的同行、被砍断了手,没多久也去世了。

这一来,家里就剩了个最小的女儿。

这姑娘虽是女儿身,但是却有着许多男子都比不上的聪慧坚毅,她暗中托人调查,得知两位兄长的死并不是偶然。

两年之后,翟夫人老蚌生珠,生下的是个男婴,那小女儿觉得自己也算能了无牵挂,于是就出门去找当年害了她兄长的人报仇。

然而这一去,她就再也没能回来。

翟夫人伤心欲绝,她年纪大了,生产的损伤本就比一般情况更难恢复,后又因女儿的事郁郁寡欢,幼子才刚满了一岁就撒手人寰。

但问题就出在了这儿。

翟家两位养子在出事前都已经娶了妻、有了孩子,虽然这两个孙辈的孩子和翟老爷没有血缘关系,但翟家老爷一开始还是当做了继承人来培养。

可后来,翟老爷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心就偏了。

那小儿子天生身体就不好,底子差到连汤药都喝不了,只能日日熏药,翟老爷费尽心力地这么养着,还是没能让那幼子活过三岁。

翟老爷悲痛欲绝,再也管不了事,就早早把家里的铺子产业交给了孙子,几天后也就在梦里走了。

而后那两位顶着“翟”姓的孩子成了翟家掌管大权的,一下子就挥霍起来。

宅子越盖越大、两人的妾室越娶越多,最后连其母家的一众亲戚都搬进去一起住,除了这二人还姓翟之外,整个翟家其实和这个字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听到这,白元修也能猜出来那孩子夭折一事不对了,果不其然,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继续说:“有个郎中曾喝醉后说漏了嘴,说那孩童面色青黑,应该是中了毒。”

男人叹了口气:“后来那灭门案一出,我们这些在南阳久居的人就知道事情不对。”

但几个平民百姓知道事情不对有什么用?

当时官府怕担责,不仅不认真查,还一个个特意叮嘱他们别乱说话。

他们这些知情者本来也觉得那后来鸠占鹊巢的一大家子做得过分,本来也只是想替那惨死的翟家小少爷讨个公道,现在里头的人全死了,官府又明显不管,他们也就不说了。

但要这么一算,这事也有点儿怪。

白元修不禁追问:“那您之前所说的没有绝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