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把这戏台砸得稀烂。
周池还是不敢将全部真相公之于众。但他也开始赌,他不信面对这样不堪一击的周野,徐若晴还能有威胁他说出所有真相的勇气。
周恒生打着哈欠将带来的饭盒统统打开,香气瞬间四溢,闻得整日只能吃流食的周野有些嘴馋。
他看着不远处的一家三口,他们就着病房里的小圆桌,佝偻着身体,静默地吃着晚餐。自己不由得有些愣神。
“小野,你是不是很羡慕啊!快点好起来!老爸给你做更好吃的!”周恒生抬起头,夹着一块红烧肉朝周野的床头晃了晃。
周野思绪随着他的筷子四处游动,勉强扯了扯唇角,微微点头。
他意识到自己的心绪真的已经不受控制,明明死里逃生后,他确实是有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现下,他又觉得浑身都疼痛不止,特别是心脏的位置。
周野下意识地开始把自己当做是这个家的外人,他眼前的这一家三口才是千真万确的一家子骨肉。
他既羡慕不已又羞愧难当。
对父母也好,对周池也罢。
他只想以后能逃得越远越好。
夜里,周池执意要求父母回家休息,他将二人送出病房又去关紧了窗户。偌大的私人病房依然冷风窜动,周池裹了一床毛毯坐在周野床边。
他的身上其实早已酸臭难忍,只是稍微靠近一点儿,周野鼻尖便微颤几下,眉毛止不住跳动起来。
原本周野被晚间的就餐氛围刺激得酸涩不已,只想佯装入睡。可周池一刻都未曾离开,周野实在有些受不住这股味道。他微睁开眼,却看到周池神色若有所失。
或许是没想过周野会醒来,周池望着自己搭在周野的身侧的双手愣神。
这个夜晚,令周野有些错愕的是,平日里自视甚高的周池居然也愿意垂下了高傲的头颅,袒露几分不可多得的真情。
“阿野,你睡了着吗?”周池刻意将嗓音压得极低。
周野双眼早已阖上,只是想起方才周池的神情,心中又油然而生几分酸楚。
明明饱受身心折磨的是自己,此时躺在病榻的也是自己,怎么周池看起来也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他能感受到周池的指尖紧贴他的手背,有一股习习的热流。
“我错了,阿野。”
“对不起……”
周野实在忍不住,还是将眼睛露出一道微弱的缝隙。他见到伏在他身侧的周池,凸起的喉结时不时便上下滚动,他好像很难启齿。明明只是对着一个熟睡的病人自言自语,他的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畏怯,“我总是伤害你,总是令你伤心。明明是我害你变成这样,可我也会害怕。起初是怕你死,现在又怕你恨我。我是不是很贪心?”
周野再一次阖紧了眼眸。对面这个满身是刺的人,只要露出一点柔软的皮囊,周野还是忍不住想要贴近。想要跌入他的怀抱,对他说,“不是的,你不贪心。”
可周野也真的好痛。
“我怎么会不爱你,我为什么要说不爱你。”
周池断断续续的哽咽令周野完全听不下去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产生了幻觉。
周野轻咳了几声,周池的喃喃自语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阿野?你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周池抬起了沉重的头颅望着周野,眼中仿若情深似海,却令周野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