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浸透翠纱 闰择 2689 字 2025-04-29

如果周池在的话,他的鼻尖就会在闻到烟味的同时微微颤动,接着眼睛沉静地凝望他,仿佛不容置疑一般,“你又抽烟了。”

周野的唇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对不起,我一定戒掉。”

只可惜微薄的空气里只有他的低吟,他又面无表情地将行李箱推进房间一角,往玻璃屋顶下走去。

窗外的木雅山在夏天居然不可思议地添上几分萧瑟和沉重,又在夜晚多得几分黯淡。

周野直勾勾盯着黑色神山发愣,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见眨眼。直到玻璃上徒增一只黑色苍蝇打乱他的视线,令他不禁蹙满了一脸。

玻璃窗户密不透风,那只悬浮在窗外的碍眼苍蝇在原本神圣的木雅画卷上丑陋不堪,他挪不开脚步,下意识拍一拍窗户驱赶,可苍蝇仍纹丝不动。紧接着让他感到惊诧不已的是,他看到原本牢不可破的屏障突兀地被苍蝇钻开一个微小裂口,那只恶心的苍蝇就这样顺利地、旁若无人地溜了进来。周野惊恐得合不上嘴,离得这么近,它那两只红得发黑的复眼同样死死盯住周野,猛地一下便直直钻进他的喉咙。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一阵如鲠在喉的窒息。

喉咙的异物卡得周野后背满布细汗,拼命咳嗽却也丝毫无济于事。他发着抖,跌跌撞撞跑进厕所,掏出两指探入口腔用力深抠,食指指节上的伤疤再一次在反反复复的撕磨下溢出鲜血。他的唾液溢出唇角,隔了许久胃里终于翻江倒海,他朝马桶吐了个干净。他颤颤巍巍疲惫起身,眼睛里都是因不适而流出的泪水。抹了一把水雾,又朝马桶不屑一顾瞥眼。

果然,里面除了胃液和胆汁,一只苍蝇也没有。

周野晃荡地走回玻璃屋顶的位置。四处打量后,将放在玄关的长凳搬到原本屋顶下放置单人椅的位置。终于浑身无力地躺了上去,枕着手臂望着云层厚重的天空发起愣。

他要每个夜晚都躺在这里,周池说过,夏夜可以看到银河。

徐若晴的电话又打来了,他的手机在白日里便响个没完。

“小野!你到了吗?”电话接通了,徐若晴的语气先是一紧,随后又平添如履薄冰。

“到了。”

半晌,徐若晴还是问,“那就好,白天……怎么没接我的电话?”

木雅的夜晚仍透着凉意,周野深吸了一口冷气,“一直在外面看风景,手机放在背包里没拿出来。”

“……那你,你在蓉海哪个,哪个位置呢?”

周野的不发一语令对面更显局促,“不,不方便就算了。”

“妈,你为什么最近总是,总是要控制我呢?”

“……我只是,关心你而已。”周野听得见,那头的人好像带着哽咽。

“但是求求你了,这样的关心令我真的很窒息”

电话那头的人又很久都不再出声,周野突然就很难过。那只令人生厌的苍蝇该是自己才对。如果此刻他照照镜子,也会在看到自己面目可憎的那一刻呕吐不止。

妈妈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要一直对自己最亲近的人控制不住情绪。

“妈,我不该这样对你说话……但只要你别一直盯着我,我跟你保证,我会照顾自己的好吗?”

“好好……小野,是妈妈的错……”

徐若晴的声音消失了,世界又安静下来。周野再一次仰头望向漆黑一片的夜空。

高原的天总是亮的很早,周野并不打算闲着。他驱车想要去找寻和周池一同去过的那片人迹罕至的冰川,还有周池曾带他见过的那一弯高耸入云的盘山公路。

以往周野觉得味如嚼蜡的压缩饼干在此刻反而成为他必不可少的食物。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向路上遇到的当地人询问自己去过的地方,因而唇角的饼干屑挂在脸上一整天,没有人提醒他揩下。

他并不在意脸上的饼干渣,亦或是脱水开裂的唇角。相较之下他一直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寻寻觅觅很多天,手机地图上围绕酒店方圆几十公里他都寻过了,怎么就是找不到那些地方。

明明他在冰川上有留下过相片,明明他跟周池一同置身在大雪簌簌而落的天地里。可照片不在他的手机里,此刻他也没理由追问周池,“那条路究竟在哪里?”

周野懊悔自己为什么在当时只知道看冰川雪海和周池,没有想过看一眼周池的行迹路线。

以致于此刻酒店前台尴尬地在原地等他说出一个地名时,他双拳攥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帮不上客人的忙,对面的神色显得万分遗憾。

不,周野跋山涉水并不是想看到这样的遗憾。

他再一次冲出了星空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