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珍仍是很虚弱,那一股将死未死的气息由内而外地散发,弥漫了整间房。唯独,唯独那张小小的婴儿床,还有活人的呼吸。
徐若晴把手里的重物放下,先朝婴儿床走去。
那个男婴睁着眼睛,木楞地张望这个陌生又冰冷的世界。他的肌肤白得透光,有着粉嘟嘟的小嘴和葡萄一样水灵的眼睛,身上的小肉像是一碰就会出水。
他是那么乖,没有人安抚,也不懂得哭。
时间再往后……
她们短暂地成为了朋友,徐若晴会抱起和自己孩子月份差不多,重量却轻得多的周野,轻声哄着他入睡。
周岁珍在一旁难得露出笑容,“晴姐,谢谢你一直帮衬我们母子。”
她把鼻尖轻轻凑在周野的额头上,说她把她的儿子也当亲儿子一样疼爱。
然而,徐若晴的快乐没有维持太久。她不知道自己疼爱有加的亲儿子怎么就患上先心病,甚至还来不及等她转院,这段母子情谊昙花一现般,仓促地结束了。
她从夜晚睡到白昼,又从白昼躺倒深夜。
世界混沌得不行,她在浑浑噩噩之中,麻木地张望着周恒生一个人处理儿子的后事。
她也在浑浑噩噩之中,听到周岁珍自杀的消息。
民警将周岁珍的遗书带来给这个同样承受丧子之痛的女人,他有些不忍,又不耻地感到一丝安慰。
遗书上是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我这一生,最是令人作呕。
晴姐,求你照顾他,他只有你了。
徐若晴怔愣着,她原以为是世界混沌了,现在反应过来原来只是她混沌不堪。
她失去了一个儿子,却又得到了一个儿子。
可她开心吗?
失去幼子的她,失去一个新朋友的她,失去一个儿子母亲的她。
再而后,除了当事民警和周家几位长辈外,没有人知道这个儿子不是她从乌清市带回来的那一个。
最后,民警退休,长辈也陆续离世,连她和周恒生自己都忘记了这个秘密。
周野和他们有没有血缘关系根本不重要,周野就是他们的孩子。
然而现在,周池竟然为了自己的爱欲就要将这一切公之于众,想要将他们用心经营的家彻底撕碎。
徐若晴怒不可遏,她的那一巴掌打得自己左手发麻,但她仍嫌不够。
她甚至在这一刻偏激地想,既然如此,她就要看看周池究竟可以为了所谓的爱情做到哪一步。
“你查到了周岁珍?”原本颤抖的声音在此时又恢复如常,显得十分冷静。
“……是,我甚至查到她当时生产的医院,她儿子的姓名。”周池说得极为隐晦。
“那么,你查到她怎么死的吗?”
周池充满疑惑地看向徐若晴,如果不是因为周野,他对这个女人没有调查的兴趣。当查到女人儿子的名字是“周野”时,那块在他心里积压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你看,你也不是什么都查得到。”
徐若晴捋了捋两鬓的碎发,将它们别到了耳后。又抽出纸巾擤了把鼻涕,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她已经从方才歇斯底里的状态中回过了神,此刻俨然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