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的时间好像被无限延长了,又好像被偷走了。

明明每一秒都如此难熬,可是枯燥的每一天却好似被什么东西悄悄从他的生命中偷走了一般,让他分辨不出时间。

贺星繁的状态越发糟糕了。

最开始打营养针的时候,他的身体还稍微缓和了一些,而那微微回弹的状态,就好像是开往地狱的过山车,只在发车的时候稍稍往上攀爬了一段,然后面对的,是无法触底的深渊。

贺星繁已经数不清他在床上躺了多少天了,他开始对时间没什么概念,意识也不那么清楚。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者是在做梦,有时,他能听到自己肚子里的怪物,正大口大口地吸食他的血液,咀嚼他的骨肉,贪婪的,连五脏六腑也不放过,嚼到骨头的时候,还会发出很稀碎的。

咔吱、咔吱的声响。

贺星繁知道自己是病了。

可他本来就病了,很多种,数不清的,假性或者其他,他病得很严重。

可是他已经连呼叫都力气都没有。

就连眼泪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哭干了,再也感受不到自己还活着。有时候能听见一旁的护工窃窃私语……

是在窃窃私语吧,他不确定,也有些怀疑,或许是自己的幻听。

一切都不重要了。

贺星繁愣愣地看着某处出神,他的大脑好像拒绝了一切外界的刺激,只有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一切才不会变得更坏。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如此狼狈地苟延残喘,也不肯死去。

是什么呢……

余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又到了输液的时候吗?

他想,自己大概还是会讨厌输液的,或者害怕。因为输液时总会伴着阴魂不散的寒冷和疼痛,漫长地折磨着他的神经。

贺星繁闭上眼睛,不想去看,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来人给他更换留置针。

他重新睁开眼,因为没什么力气,连掀开眼皮都速度都很缓慢。

世界一点点变得明亮,贺星繁看着不远处的人,那张熟悉的、朝思暮想却从不敢承认的脸,落在视网膜上,好一会儿,好一会儿……贺星繁才渐渐反应过来,来的人是谁。

“咔嚓。”

心底厚厚的冰层裂开一道道小小的裂缝,细碎的冰碴簌簌往下掉,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好像早春里第一道破开冰层的溪流,暖洋洋的温度流淌进血液里,万物复苏,就连他,也因此活了过来。

倦怠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贺星繁总算能够处理自己所看到的信息。那画片般沉寂的脸,也变得鲜活、真实起来。

贺星繁来不及高兴,便看清了Alpha脸上的神色。

阴沉、冷厉,还有和这些日子里贺星繁见过无数次的……

厌恶。

第17章 镜花水月

贺星繁宁愿自己是病糊涂了,出现了幻觉,也不愿相信自己在傅衍眼中看见的冷漠。

仿佛有一把把冰刃,刺穿他的心脏。

瞧,他的心还是活着的,它还会为某人而跳动,可这个人,却想要亲手把它掐死。

贺星繁不明白,他的大脑再次变得混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