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旧疾难愈 泉起 2689 字 2025-04-24

多年以前,那个绝望而不甘的少年在夕阳奔跑的身影撬开了杨如晤心底的某个角落,在这一道缝隙里,若有若无的微风藏在稀疏平淡的日常里偶尔经过,多年以后,病床上的宣赢再次令杨如晤满心颤抖,可是当年的微风变成了刺骨的寒风,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

空气里有轻薄的消毒水味,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宣赢,前所未有地进行了一番假设。

如果他当年能撑住晕车的反应,就可以拉住宣赢的手,如果他当年执意劝解赵林雁带宣赢到贺家,他就能让宣赢避免掉这之后所有的遭遇。

可是时光真的无法倒流,因假设而升起的肾上激素很快偃旗息鼓。

杨如晤慢慢抬起手,盖在他眼前,哑声说:“你不信我。”

“没有不信你!”傲气不见了,愤怒也消失了,宣赢抓住他的手慌乱地解释,“我真的€€€€”

“你信我吗?”杨如晤沉声打断。

他明明知道此时不该刺激宣赢,但是甜言蜜语如饮鸩止渴,宣赢经历过常人无法忍受的折磨,杨如晤必须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让他明白,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他都不在乎。

“我信你的。”宣赢说。

杨如晤把手绕在他颈后:“真的信吗?”

宣赢点点头,杨如晤将他拉进自己,沉声要求:“不要嘴上说,要做。”

“怎么....做。”

“我要你信我,信我到哪怕有一天我拿刀子抵在你胸口,你也信我不会伤害你半分。”杨如晤问,“能做到吗?”

宣赢抵在他额头,连连应道:“能,能的。”

“那你还要跟我解释吗?”杨如晤说,“那就不用解释了,你只是你就够了,跟一切都没关系,知道吗?”

一席话,如同清风,吹散了宣赢心头的雾霭,过去已经过去,即便真的发生过什么,杨如晤不在乎。

宣赢破涕为笑,把脸埋在杨如晤颈窝处,熟悉的体温让他渐渐安定下来,杨如晤刚把手放在他背后,宣赢忽然又抬起了头。

他们对视着,杨如晤轻声问:“怎么了?”

宣赢抿了下唇,别扭地说:“我真.....挺干净的。”

这次解释的意味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杨如晤沉吟片刻,反而问他:“你这是在嫌弃我?”

“不是!”宣赢扬声反驳,却做不到杨如晤那样冷静地指导,“我尊重你以前的感情,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杨如晤伸手将他揽进怀里:“知道了。”

安全的气息,还有信赖的人陪在身边,在这样的环境里适合温存,宣赢紧紧地环抱在杨如晤腰间,然而闭上眼没多久,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悄然浮现在了脑海。

他真的忘不掉,哪怕身处温暖的怀抱中宣赢仍无法遏制地恐惧。

那个人摧毁了他青春时代,可怕的阴影终年尾随。

他的一生都毁在周决明之手。

当年在接受治疗后,他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事后与任€€回过平南一趟。

城市建筑亦如往昔,路上的行人陌生又熟悉,他们回到了济民街,看见了被大火焚烧到面目全非的‘家’。

那时的宣家常年无人问津,那场火肆意毁坏,客厅、卧房,还有宣文林的遗像。

那张照片烧的只剩下一枚边角,宣赢记得那是宣文林的工作照,蓝底白衣。

任€€握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到那堆废墟里,他们钻进去,找出一些为数不多的生活痕迹。

临走之前,他从抽屉的最深处翻找出一张宣文林以前的照片,跟遗像是一样的,他捧在怀里,一遍遍地跟父亲说对不起。

他没护住这个家,甚至连自己都即将远离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