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旧疾难愈 泉起 3004 字 2025-04-24

即便昏厥,宣赢感知依旧敏锐,他感觉自己经历了一段时长极其短暂的安宁,犹如整个人泡在温水里,神经与身体皆为舒畅,然而不消片刻,气温急转直下,他被刺骨冰冷包裹住,周围很乱,鼻腔里是熟悉的消毒水味,有人在他身边频繁走动,监护仪的报警声在耳膜持续冲撞。

宣赢不耐烦地动了一下,想要挥散噪音,但很快他的双臂被人按住。

这双手温热,掌心细腻,动作却有些粗鲁,从上到下将他两条手臂反复摩挲,弄的他非常难受。

宣赢微微动了下眼睛,从微弱的视线里,看到杨如晤的视线在他的脸上,长久地、平静地注视着他。

周遭也似乎随着这双平静的眼睛安定了下来,宣赢陷入短暂的昏迷,手背被针头扎入时宣赢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睁开了双眼。

入目可见冰冷的天花板死沉死沉地悬在头顶,心率还未恢复正常,但呼吸顺畅了很多,刺目的灯光照的眉宇胀痛,宣赢想抬手按一下,刚一动,被人握住了手腕。

“别动。”

杨如晤坐在病床边,脸色冷静平淡,本以为又得费一番功夫才能将宣赢制止,没料到宣赢这次非常听话,说完别动他就乖顺地一动也不动。

氧气罩下的那张脸苍白的理所应当起来,杨如晤放好他的手,试着又说:“睡吧。”

宣赢不该这么听话,想开口让杨如晤滚,实际上他没付诸任何行动,只是眼睫轻轻颤一下,慢慢地又合上了眼睛。

病房外,阮扬轻敲了下房门,等杨如晤过来,他将手机递进,轻声说:“沈总说打你电话没人接。”

杨如晤摸了下衣兜,想起来手机落在了车里,他回头看了眼陷入昏睡的宣赢,关闭房门,接过阮扬的手机,到走廊给沈休回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二人都在沉默,杨如晤起了几分薄怒,面上仍是不显:“沈休,我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沈休呼吸沉了几下,轻笑道:“我今晚的航班,明早回到医院,劳驾日理万机的杨律师照看他一晚。”

杨如晤没等沈休说完就把电话挂了,阮扬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暗道这两位关系还挺铁。

静过几秒钟,杨如晤回头,递还手机:“多久了?”

阮扬接手机的动作一顿,脸上挂起职业微笑:“您跟病人是什么关系?”

保护病人隐私是医生的义务,杨如晤微微一笑,既没旁敲侧击也没为难人,道过一声谢后便回了病房。

已是深夜,整座城市寂静下来,室外有风,吹得灯光缥缈,晃的夜色醉人。

窗户上反射出躺在病床上的身影,宽大的病服穿在身上,愈发显得削瘦单薄,杨如晤手指在窗台上点动了几下,从茶几上拿起捡回来的小灰,坐到了宣赢的病床旁边。

如宣赢的憎恨类似,杨如晤也曾不理解为什么赵林雁只单独带走贺此勤,他记得初赵林雁在初嫁到贺家时经常会提起宣赢,那是一种作为母亲的悔恨与无力,她会在夜里痛哭,也会神思恍惚,常常把宣勤错叫做宣赢。

在赵林雁陷入痛苦无法自拔的那段时间里,杨如晤有过提议,询问赵林雁要不要把宣赢一同接来,赵林雁顿时又变得慌乱,说不行,绝对不可以。

那时杨如晤尚且年轻,不知赵林雁具体过往,更无法插手长辈之间的事,只得言语上宽慰一二。

杨如晤现在会回想起过去的片段其实很大原因都是因为宣赢,因为以前他听过太多赵林雁的愧疚,她喋喋不休反反复复,导致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即便在忙碌,宣赢这个名字总会在缝隙里忽然响起。

时光的洪流推着所有人向前走,安稳的生活让赵林雁逐渐放下另外一个儿子,她不再提及过去,也不再提及宣赢,像是真的变成了一位狠心绝情的母亲,眼中只有贺家屋檐下的这几位,甚至偶尔杨如晤询问一句,赵林雁笑的明媚,说人总得往前看。

病房内安静异常,宣赢的呼吸声也极轻,杨如晤看着面前这张苍白的睡脸,发现事情的发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里。

宣赢睡得并不安稳,眉宇痛苦地皱着,杨如晤犹豫几番,抬手撩开了他额前的发丝,手指顺势一拢,却意外蹭到了宣赢的耳垂。

杨如晤眼眸微垂,侧目去看,他先是疑惑地眯了下眼,细细辨认过后,发现那竟是一颗红痣,小米粒般大小,端端正正地悬在耳垂正中央。

宣赢皮肤白,睡着的样子不知比往日温顺了多少倍,那颗红痣也乖巧地缀在白皙耳垂上,两者相得益彰,红痣把皮肤衬的更白,皮肤把红痣衬托的更为鲜艳,静静地绽放着,看久了只觉得无论是人还是痣,都近乎妖异。

彼此肌肤的温热在方寸之间流动,宣赢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近在咫尺的杨如晤。

他们似乎同时忘记了距离分寸这回事,杨如晤不动,宣赢也不动。

很久之后,杨如晤说:“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继续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