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航听着半懂不懂,在旁边心惊胆战,眼见着陈子灏快被唾沫星子淹了,念起陈子灏帮了他许多忙,又是秦铮的好朋友,便鼓足勇气磕磕巴巴地插了句话:“谢,谢老师,我,我可以教,最后一题,他,他,他能弄懂……”
他口齿是显然的不伶俐,一张漂亮乖巧的脸紧张得发红。因为解题,老教师本就对他印象不错,这会儿发现了他口吃的毛病,心下有些怜惜,面色稍霁,嘴上却还是不留情:“陈子灏可是个棒槌!我给他喂了不知多少小灶,他这回物理考得高点儿,说不定就是年级第一。你瞅瞅他这72分,可把我气坏了!这最后一题你能行?”
老教师性子急,气头上说话也急,一串方言连珠炮似的砸下来,林一航把能听懂的几个词和语气结合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连蒙带猜出他的意思,呐呐着不太敢点头。陈子灏听上去是个物理老大难,要是知识结构有问题,他也不能打包票中午前教会。
陈子灏不想他会帮自己,心下好感大增,忙和小老头儿十分正经严肃地保证道:“谢老师您放心,我肯定弄明白了去找您!他这水平您刚不是也瞅见了吗?再不行还有铮哥呢,他们俩住一块儿,大不了我去他们家,俩人教,我包会!”
物理小老头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把陈子灏当个屁放了,脸上笑眯眯地绽出了朵菊花:“我就说秦铮上回怎么来问我呢!我寻思班上也没人看这题。他拿的那草稿纸就是你写的?当时我还问了嘴,他小子跟我藏着掖着东拉西扯……我看他今儿开始就失宠了!这物理满分倒是沾你的光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一航。”
林一航就最后一句听得明白些,猜小老头儿应该是在夸他,低下头露出了腼腆的笑。他这模样儿乖得很,老教师怎么看怎么喜欢,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好好学,别被秦铮他们带坏了!一天天拉帮结派没个正形儿,光晓得打篮球……”
说话间,下课铃响了。物理小老头儿知道陈子灏几斤几两,没真让他弄懂最后一题,只让他订正错漏,中午放学了去办公室接受检查,又叮嘱了林一航几句监督他,便收拾好教案,溜溜达达地走了。
几个对林一航有兴趣的同学围了过来,大家或多或少听了一些传言,知道他结巴的毛病,都善解人意地没有多问什么,纷纷向他打了下招呼,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就又走开了。林一航应付完之后,见陈子灏对着试卷一脸纠结,像是在犯难,便问:“你,是不是,哪里不懂?我,教你。”
陈子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后面都没怎么听……倒也不难,我自己能行。”脸上纠结更深,终究还是压低声音问了,“你……是不是喜欢铮哥啊?”
林一航愣了两秒,脸腾地红了,下意识想要否认,也不知是因为结巴了还是怎的,张了张嘴巴什么也说不出,心里怦怦跳起来。陈子灏见他这副模样,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但还是想得到一个答案,“你这是认还是不认啊,喜欢铮哥又没什么,喜欢他的海了去了……”
林一航被他逼得有些紧张,心跳得更快。他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陈子灏是单纯地问他对秦铮的感官如何,他会十分肯定地回答“喜欢”,但陈子灏问的好像是关乎情爱的那种喜欢,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喜欢秦铮吗?
林一航不由默默在心中自问,脸上显出几分茫然。他是不太懂的,毕竟长到这么大都没有喜欢过谁,只肯定自己对秦铮很有好感。可好感就是喜欢吗?这两种感情好像不能划等号的吧?不然显得太不慎重了。
“我……我,不知道。”半晌,林一航心慌意乱地说。
陈子灏咂了咂嘴:“你这……€€,我看你应该是……算了算了。”他也不知道说啥了,说多了好像更冒犯了。他跟林一航是不太熟的,但他也不敢去问秦铮啊!指不定会因为多管闲事被秦铮上脚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到时候不好做人了都。
两人不再说话,陈子灏埋头苦哈哈地写错题本去了,林一航也抽了本辅导资料出来摊开,握着笔两眼愣神。题目中的每个字他好像都认识,又好像都不认识,脑子里嗡嗡地回荡着的全是那句“你是不是喜欢秦铮”,心跳怎么也缓不下来,忍不住又开始细想。
他来到这里才短短一个月,却发生了这么多事,几乎每件事都有秦铮的影子。秦铮帮他很多,带他体验新的事物,会维护他安慰他……他很感激秦铮,都要对秦铮产生依赖感了,但这些不能算是喜欢的吧?那心跳要怎么解释呢?真的只是分化期前的征兆吗?
……他现在是因为秦铮在心跳。之前的那几次,好像也和秦铮分不开关系。
林一航嘴角翘起来,笔尖不由自主地在纸上画了几笔,垂眸一看,已经写出了半个“秦”字,赶紧涂黑了,心里泛起些微的甜意。扭头望见窗外的秦铮,对方不知道在和同学聊什么,忽而笑了,他心里猛然突了一下,感觉更甜了。
他应该是喜欢秦铮的吧。这个念头渐渐笃定,林一航很难压住自己上扬的唇角。意识到自己喜欢秦铮这件事让他感到十分高兴。但他很快就低落下去,因为传言都说秦铮喜欢温柔可爱的女Omega。
而且秦铮无论向谁介绍,都说他是远方亲戚家的弟弟。既然当兄弟,秦铮应该不会喜欢他的。更何况,他都没有分化,如果分化成Alpha就更没有可能了。
这么一想,林一航顿时清醒了许多,恹恹地低下眼睛开始写题,这会儿倒是什么字都认识,能够下笔如飞了。课间的十分钟很快接近尾声,林一航口袋中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秦铮给他发的消息:“感觉怎么样?能适应么?”
林一航握着手机朝秦铮那边看了眼,秦铮却低着头没在看他,手机又震了一下:“地中海来了,还有十米到门口,他经常没收手机,别回。”
林一航依言乖乖把手机收了,心里又是酸又是甜,花了好一会儿才整理好思绪,正襟危坐看向讲台上的谢顶危机班主任,觉得这位老师的头顶也不算太秃,有些愧对秦铮颁发的“地中海”名号,不由笑了。
一上午各科老师都在讲卷子。
林一航拿着陈子灏的全部试卷囫囵过了遍,没发现什么特别的难点,却也当做巩固,都认真听了。只是他原本就自学超过进度,又成天在题里面泡着,已经融会贯通,难免觉得无聊,便拿出对应科目的练习册写。
就这么写了一上午,最后一节语文林一航终于撑不住犯困了。他夜里没怎么睡好,早上还被噩梦惊醒,这会儿听着语文小老太太戴着扩音喇叭轻声细语讲课,眼皮子上下直打架,纸上写的字渐渐发飘。
不止他一个,班上大多数人都哈欠连天,旁边的陈子灏更是直接趴着睡了。林一航使劲掐自己胳膊勉强维持清醒,忽然听见女老师的喇叭兹拉冒出电流声,响度开到了最大,“都给我站起来!语文是让你们睡觉的吗!?这回月考语文最简单,一个个考得一塌糊涂,还有脸瞌睡,高考不考语文是不是!?”
一班人蔫蔫地站起来,歪七扭八好似一群霜打的茄子。语文小老太太冷着脸就要开训,余光瞥见窗外的秦铮还趴在桌上,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根手指头直抖抖,“张瑜珉,把外面的那个喊起来!”
秦铮头发都睡乱了,侧脸一小片红红的是课本压出来的印子,被张瑜珉伸手推了好几下才醒,慢悠悠站起来,一脸茫然地隔窗望向讲台。大家都低低地笑了,林一航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觉得这时候的秦铮一点儿也不酷哥,反倒很有些可爱。
和秦铮同班才一个上午,他就发现了好多秦铮与他想象中不同的地方,就好像在重新认识一样,无形中感觉和秦铮更亲近了一些,他觉得这真的很好。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林一航感觉自己已经困得路都快走不动了,飘着脚步跟在秦铮后面。两人顶着大太阳走到车棚,秦铮一脸困顿地停住,头脑发蒙,都忘记自己车停哪了。林一航没收住脚步,朝前倾了一下,额头撞到秦铮背上,两眼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