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两家人还是友好和睦的邻居时,姜兰心就见识过沈玉英的泼辣与蛮横,女人泼辣点没什么不好,但沈玉英不同,她更像一只横冲直撞的刺猬,把路过的每个人身上都扎出伤口,最后不出所料地酿下大错。
同为人母,姜兰心看懂了今天沈玉英的那一跪,沈玉英还是沈玉英,又不是沈玉英,十年前闯进季家大吵大闹,十年后在墓前跪地痛哭,让她悔不当初的,到底是自己的行为本身,还是由此反噬在儿子身上的苦果呢?
但这些话跟季与淮说不着,姜兰心只又叮嘱两句这几天S城气温多变忽冷忽热,提醒他注意添衣,就挂了电话。
转身回屋,姜兰心去卧室看了眼,季父还躺着,被褥裹在身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是睡着了,她放下心来。
车子过门岗驶入小区,打灯往地库入口拐,正下坡,陡地被后车闪了两下灯。
季与淮瞥一眼后视镜,自家那辆白色特斯拉正贴屁股后头紧跟着,他这会儿要是来个急刹,两辆车都能追尾。
并排倒车入库,季与淮下了车就开始教育人,“你这驾照在哪儿考的,安全跟车距离不知道么?”
“我知道呀。”汤珈树从对面车顶探出一颗脑袋,眉眼弯弯冲他笑:“这不是因为前面是你吗?”
“狡辩。”
电梯入户,终于离开了摄像头的监控范围,汤珈树一手勾住季与淮肩膀,凑上来主动献吻:“我知道错啦,淮淮哥,下不为例。”
季与淮揽着后背将人带进屋,抵在玄关墙上牢牢圈住,定定看着他眼睛:“我问你个事,你认真回答,不能撒谎。”
汤珈树头本能往后一仰,稳稳落进对方掌心,他又笑了,“干吗突然搞这么严肃,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年三十那晚,你跟你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汤珈树上翘的嘴角僵了僵,须臾后缓缓呼出一口气,说:“你不都知道了吗,我跟她出柜了,接着大吵一架,不过后面又说开了。我妈说她其实早几个月前就知道我喜欢男的的事了,算是提前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吧。”
汤珈树说完,季与淮等了几秒,“就这些?”
“就这些。 ”
“她是不是打你了?”
汤珈树张了张嘴:“不是我妈打的,是我爸,没想到手劲儿还挺大,过了好几天印子才消下去,你就是那天看见我脸上的巴掌印才一直憋在心里想问的吧?”
季与淮抚摸着他先前挨了巴掌的那侧脸颊,指腹停留在唇瓣上摩挲:“下次这种事,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没有下次了,”汤珈树说:“我可不想再挨巴掌了。”
季与淮放下手,半路却又被汤珈树抓住,反过来问:“你干吗突然问这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季与淮想了想,决定不瞒着他,如实道:“我爸妈最近回老家了,今天过去祭拜爷爷,结果碰见沈€€€€碰见你妈了。”
汤珈树呼吸一紧,“然后呢?”
“然后二叔就告诉我爸妈,说这些年你妈经常过去祭拜爷爷,可能也是想赎罪吧。”
汤珈树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紧抠着掌心,默然不语。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觉得挺搞笑的,”季与淮扯了下嘴角,有一瞬间想冷笑,但当着汤珈树的面,明显收住了,只说了八个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汤珈树心顿时凉了半截,脸上却像是被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他知道季与淮说这话并没有要迁怒自己的意思,可他跟沈玉英到底是存着血缘关系的母子。
“珈珈,”季与淮留意到他表情的变化,握着他的肩膀道:“爷爷那件事我不怪你,但让我毫无芥蒂地去原谅沈玉英,抱歉,我办不到。”
他看着汤珈树一点点白下去的脸色,其实心里也难受,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出口:“我不想骗你,假装什么岁月静好,可这就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汤珈树垂下眼帘,半晌,点了点头,轻声说:“我知道。”
两人吃过晚饭,季与淮去书房又忙了会儿工作,前天刚约陆明丰见了一面,针对收购要约的价格双方还在商议中。
十点多钟,汤珈树推开门叫他:“还在忙么?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