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瘾欲 蒋蟾 2910 字 2025-04-24

汤珈树司空见惯,并不为所动,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不过是HR为了完成KPI拉人去面试的统一话术罢了。

因为住的小区比较偏远,地铁首站,上去的时候还有零星几个座位,还算幸运,汤珈树找到位置刚坐下,手机就响了,低头一看,是他妈打来的。

没来由的烦躁袭上心头,汤珈树盯着手机屏幕拖了有五六秒钟,方才接起:“喂,妈。”

“还没起床?”

沈玉英的声音劈头盖脸透过电流撞击着耳膜,直刺天灵盖,她曾是高中数学老师,带了十几年的毕业班,眼下虽说已经退休了,讲话仍带着咄咄逼人的锋利气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掰断粉笔头隔空砸过来。

“起了,这会儿在地铁上。”

“你工作有着落了吗?”

那股熟悉的仿佛溺入水底的无力与窒息感卷土重来,汤珈树只能尽量让自己语调听起来没那么生硬,回:“这不正找着的吗,今天有两家面试要去。”

沈玉英蓦地沉默,母子俩隔着远距离无声对峙,最后还是当妈的败下阵,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妥协意味:“……珈珈,你还记不记得,过去住咱家楼下的那户姓季的邻居?”

这都十月下旬了,车厢冷气依旧不要钱似地吹,刚淋过雨衣服还湿着的汤珈树硬生生打了个寒战,兀自顿了片刻,他道:“怎么了?”

沈玉英说:“我前阵子听人讲,他们家那孩子,季与淮,现在也在S市,混得可比你好,都开公司当大老板了,那公司据说去年在香港上市€€€€”

汤珈树倏而抬高了音量打断她:“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玉英再度沉默,但很快就又开口道:“要不,我帮你去问问,看季与淮那公司招不招人,你学历不低,专业也对口……”她声儿越说越低,到底也有点抹不开面儿,最后挤出仨字儿:“……万一呢?”

汤珈树一时间没接腔。

等了半晌,沈玉英在那边喊了一声:“珈珈?”

“妈,当年的事闹成那样,你怎么好意思的?”

一句话,将母子俩竭力想要维持的相安无事的假象彻底撕破,露出经年之久的丑陋内里。

“什么叫我怎么好意思?”沈玉英瞬间拔高了嗓门,开启一通数落:“妈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当初要是听我的,一毕业就回老家考公务员,现在早就捧上铁饭碗了,还用得着让我再拉下老脸去求人?”

地铁到站播报,人群匆忙上下,逼仄的车厢杂乱而拥挤,汤珈树脑海中盘旋起尖锐耳鸣,嗡嗡作响,太阳穴像是被人拿拳头一下下击打,突突直跳着钝痛。

他闭了闭眼睛,努力压下横冲直撞的繁杂心绪,心平气和地对沈玉英道:“过去的事,咱都翻篇儿别再提了行吗?工作我自己能搞定,你就安安生生在家过你的退休日子,不用替我操心,马上到站了,先不说了。”

挂断电话一抬头,车厢内已经塞满了人,一位怀抱孩子的瘦小妇女正从门口位置艰难地往这边挤,汤珈树隔了段距离与她目光交汇上,于是起身让座。

却这时,旁边一大哥见缝插针地身子一挪,擦着汤珈树肩膀一屁股坐下。

抱娃的妇女也终于挤了过来,发现位置已经被人占去,一脸的尴尬且不知所措。

汤珈树直接抬腿撞了撞那人膝盖:“哥们儿,让一让。”

大哥摘掉一边耳机,“你说啥?”

汤珈树往身旁一努嘴,一言不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大哥脸色不太好看,想想也是,早高峰地铁好容易抢到个座儿,还没焐热,就让人给薅起来了。

但眼前这位帅哥居高临下盯着他的气场过于杀气腾腾了,目测一米八几的个头,修长高挑,鹅蛋脸,尖下巴,高鼻梁,眼睛略微带点下三白,面无表情垂眸看过来的架势,属实让人犯憷。

好汉不吃眼前亏,一番抉择后,大哥心不甘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地铁坐了一个多小时,到市中心某一站出来,外头雨势渐弱,风搅动着湿冷空气扑面而来,天阴着,城际线处黑云滚滚,分不清白天还是傍晚。

失业这段时间来,汤珈树投过不少简历,也面试过不少公司,其实以他的履历,想要快速找到一份工作并不难,但要找到一个各方面都很满意的,挺难。

穿过繁忙的十字路口,迎面是S市高耸入云的地标型建筑之一,寸土寸金的地界儿,放眼望去高楼林立摩肩接踵,阴雨天,甲级写字楼玻璃幕墙内亮着成排的灯,像一座座水晶切割的城堡,他今天要去面试的那家叫时越科技的公司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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