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一年被劝解过无数次、安慰过无数次,别说外人,就是爸妈也总劝他别把自己逼那么紧,没事的,福南没了,还可以开新的,福东福西福北。
但是他不肯申请破产保护,憋着一口气。
他刚要放下的手又往上抬,再次抱住江在寒:
“谢谢你。”
这回符确数到二,直接把人往后一拉。
“适可而止啊哥,感动也要有个分寸。”
***
江在寒外婆意外落水的案件,因为郑道的证词而重审。徐徽言自身难保,没人为徐劲松张罗这样那样的脱罪借口。
终庭那天,江在寒没再去旁听。
他去了霭里。
深市夏日的闷热被山间带着茶香的清风吹散了。江在寒在茶树间漫无目的地走过,小时候蹲下就完全藏起来的树丛,现在只有大腿高。
“江老师,”符确今天去邻市谈运输线路,抽空打来电话,“到了?会偷偷哭吗?”
“不会。”江在寒无奈地笑笑,“多大了。”
“多大也可以哭。我就说等我一起去,想哭还可以钻到我怀里,你偏要自己去。”符确那边有人经过打招呼,跑了几步,大概躲到人少的角落了。
“你忙你的,我就过来转一下,下午就回去了。”
符确又问他去哪里了,江在寒说乱逛,以前的家、茶山、角湖,还有墓地。
“那为什么不让我跟着?”符确警觉地问,“不是还有什么青梅竹马初恋旧情人白月光在那里吧?”
“神经。”江在寒不想理他,问,“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我看吧,谈得顺利晚上就回去。”符确说,“今天得去趟外婆家,你赶得回来吗?一起啊?”
符确的外婆不肯去市区,自己住在以前的旧房子,符确和爸妈哥哥常常过去探望。江在寒连符确父母都没见过,直接跟着他们家人去见外婆,实在不太妥当。
“不了,我先……事情都处理好,我先去拜访你的父母吧。”江在寒说。
“还有什么事好处理的,徐劲松已经判了。”符确一直关注着庭审,结果一出就给江在寒打电话了。
“没什么事了。”江在寒说,符确那边有人催,“你先忙,晚上见面说。”
*
江在寒照着胡阿姨给的地址,找到了深市郊区的一栋小楼。
这里现在是开发区了,一片旧洋楼挺突兀的。
他在332门牌前停住,反复确认,才摁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银发奶奶。
“您好,抱歉打扰您,”江在寒礼貌地站在门口,没有挪动,“请问您是黄月秋女士吗?”
面前的奶奶看上去七十多岁,如果外婆活着,两人大概差不多。背部一点点佝偻,不严重,眼神清亮,没有年迈的混浊感,整个人看起来是精神矍铄的。
江在寒的问话,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定睛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