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在寒半张脸埋进蓬软中。
他的沉默超出了正常的停顿,迟云却不急,站在一段距离之外耐心等着,给玻璃杯套上隔热套,小方巾擦去溅出的水滴。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慢,等他端着两杯热茶坐到江在寒对面,终于听见江在寒承认:“是。”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迟云侧倚着沙发扶手,放松而舒适,撑着头凝视他。
江在寒捧着杯子吸了口气,让茶香充满鼻腔,低声说:“现在大家都知道了。私生子的事。”
“你觉得他们会看轻你?”迟云缓缓问道。
江在寒低头,他一天没进食,喝水都会吐,声音沙哑。
“我不知道。”
“在寒,你说你已经不害怕徐劲松,你早就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初中生。你要不要对现在的朋友有点信心?他们也不是曾经幼稚跟风、是非观还不成熟的初中生。”
江在寒攥紧了抱枕的一角。
“你当然知道这一点。”迟云的语气平和,没有责备的意思,他带着职业的敏锐度,轻声询问:“你在逃避所有朋友,还是某个朋友?”
江在寒抿紧了唇。
他不想讲,迟云暂且不问,换了个话题,笑着问:“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
*
从江在寒七年前入学R大,因为新生健康测试分数太低,收到学校的信件,建议进行进一步测评。
这孩子是个复杂的病患。
严重自闭。
最初的评估是这样的结果。
那是业内成熟的系统测试,出错率几乎为零。
但迟云没有完全相信这个结果。
因为江在寒是自己来到心理咨询中心的。
迟云不认为他是典型的、完全自闭的患者。
他主动寻求帮助。
他想要变好。
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心理障碍,拼命用自我意识抵抗本能。
江在寒第一次见迟云时,手指在衣兜里攥得很紧,指甲掐进肉里都没察觉。
他那么紧张,却没有逃。
迟云始终记得略长微曲的额发下,那双干净得一丝杂念都没有的眼眸,怯弱却坚定,声音发颤,对他说:
“您可以帮助我吗?”
*
迟云直视他的眼睛:“你一直都是勇敢的孩子,在寒。”
江在寒垂眼,手指蜷缩。
片刻,又抬起眼接受迟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