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日窝在城主府内, 等着阮娘来教他跳舞。那支舞有一个还算好听的名字, 唤作祈仙舞。

这祈仙舞名字好听, 舞也好看, 对舞者的要求极高。自小习舞的阮娘都花了不少时间才练熟,更不必说他这个初学者。

陈慕律说好听点叫舞技生疏, 说得不留情些便是肢体不协调,系统锐评时称之为“拥有自我意识的四肢在进行一场笨拙的自由搏击并因实力相当绕成了相当复杂且抽象的麻花状”。

至少在跳舞的时候,陈慕律还没有学会与自己的四肢和谐共处。

阮娘看得连连摇头,吴淮安和吴淮堂两兄弟眉头紧锁。

观赏完陈慕律苦练了四五日的舞姿,吴淮堂面如死灰,口无遮拦:“这样的舞搬到台上,照清真君会不会先降雷劈死我们?”

被他强行拉来捧场的吴淮安眉心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会先劈到圣女。”

其实你们的真君是个冰灵根, 根本劈不了雷,漏条冰棱下来砸死人更有可能。

一身白衣的“圣女”这样想着,对两人翻了个仙气飘飘的白眼。

“呃……没事, 可能是公子您不适应这种过于柔和的舞蹈。”阮娘斟酌着用词, 打起了圆场, “不如我们稍微改一改动作?”

她虽然是向陈慕律提建议, 眼睛却看向了这里真正能做主的吴淮安。

大权在握的安大人低着头喝茶,没有反应。反倒是坐在他身侧的吴淮堂不满他冷落了阮娘,假模假样地咳嗽着,很是刻意给了吴淮安一个肘击, 好险没把茶水晃出来。

撂下杯子,吴淮安揉着眉心:“选一个最体面的法子。”

得了他的让步,吴淮堂立刻笑开了花:“阮娘你放心改吧!圣女都能改让男人当了,改个舞算什么?”

“吴淮堂。”吴淮安沉沉开口。

“又怎么了我的好哥哥?”

“滚回你屋里去,抄不完一百遍书就别来打扰圣女和阮姑娘。”

“一百遍?”陈慕律看热闹不嫌事大,“安大人你也太小看咱们英明神武的城主了,再怎么样也要五百遍。”

吴淮安答应得很爽快:“那就五百遍。”

吴淮堂被四五个侍卫抬出去的时候还试图挣扎,但很显然没有什么用处。

“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我还会回来的€€€€啊啊你别松手!”

聒噪的城主被请走了,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吴淮安端起了茶盏,没有喝,只是慢慢地晃着,身侧的手下立刻反应过来,所有人都撤到了院外。

屋内只剩下他和陈慕律两个人。

陈慕律索性坐到他面前:“想问什么?”

吴淮安看着杯盏:“程思,三年前搬入柳絮巷,开了家万事屋,表面上替邻居们打杂做些小事,背地里却经营着情报生意。”

“你变了样貌,借着吴淮堂的手进了红袖楼,一边设计阮娘得病,一边将自己推至台前取而代之。”

陈慕律笑吟吟地看他:“安大人编故事真有一手啊。”

“程玄知,你把我当傻子吗?”吴淮安掀起眼皮,茶杯搁在桌上磕起一声闷响,“三年前我便说过,渡柳城欠你一份恩情未报,你今日又何必亲自来€€这趟浑水。”

陈慕律挑了挑眉:“安大人这话说的,我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看他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无赖模样,吴淮安只冷笑一声:“你的脸变了,但手没变吧?”

“你虎口处皮肤偏厚,无名指右下部和拇指下方内侧都有薄茧,一直都没变过。程玄知,你是习剑之人吧?”

陈慕律安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具身体是系统严格按照最高标准重塑的,不但提高了天赋上限,而且连这种微小的细节都没有放过。

但他已经有十年没握过剑了,也有些时日没听见旁人将他唤作“玄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