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都认。”
“你带着……吧,我、我就下船了……”
他虽然罪行累累,但以前从来没有真正上过审判庭,因为海角认为他根本不需要审判,直接定罪即可,所以都是直接让他写好笔供后,人就送上刑架,或者流放。
原本他以为陆宗停会在审完他之后就直接让他在燃灰大陆流放,但显然是因为他人一直不太清醒,耽误了审讯工作,行动队又急需返航,他才被迫带他回海角接受审判庭审判。
他常常犯糊涂,说不清楚话,上了审判庭担心误事,所以直接写笔供是最好的选择,海角会认的。
“你确定,这些都是你的罪?”陆宗停竭力按捺着情绪,尽量平稳着声线问他。
“是我的罪。”陈泊秋点头,用的是审讯问答的形式回应陆宗停。
陆宗停苦笑:“这和你之前跟我说的并不完全相符,你在说谎吗?你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是假的?”
陈泊秋怔怔地看着陆宗停,苍白的脸上满是茫然不知所措:“上校……我、不太明白……”
没有什么人愿意听他说话,更何况是他的解释,久而久之他就不懂得应该怎么向别人解释,说出来的话都苍白笨拙,比谎话更像谎话。
他从前的解释,陆宗停都不信,所以他想,把陆宗停不信的事情,都写成他的罪过,应该就比任何言语都要可信了吧。
可是现在,他好像又不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陆宗停颤抖地吸了口气:“你觉得你不写出来,这些所谓的罪行里,就真能把我摘干净了?”
“我、怎么写……好?”陈泊秋苍白着脸问,“我……改,不能、害你。”
“为什么不能害我?”陆宗停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泊秋。
听起来很简单的问题,陈泊秋却好像无法回答,他嘴唇微颤着,没有意义地重复着“不能害你”这样的话。
“我在问你,为什么你总是说不能害我?”陆宗停逼问,“凡事都有因果缘由,回答我,为什么?”
陈泊秋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却仍旧是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答案,所以根本答不出来,只是苍白着脸摇头。
“那我猜一下,可以吗?”陆宗停捧着他湿冷的脸颊,“你看着我,告诉我,我猜得对不对,可以吗?”
他不会表达,那让他来教他。
“你怕我被定罪,怕我被革职,对吗?”
陈泊秋点头,额间冷汗如雨,陆宗停没有掐他的脖子,却让他比那时候更加窒息痛苦。
“别紧张,看着我的眼睛,”陆宗停用指腹轻抚着陈泊秋脸上的晶莹薄汗,一边安抚一边又问,“你怕我受刑,怕我死,对吗?”
陈泊秋又点头,陆宗停的安抚似乎收效甚微,他呼吸更加急促凌乱,喘息间喉咙里甚至逸出轻微的呜咽声,像绵细的刀片剜在陆宗停的心上。
陆宗停下颌像快绷断了一般,他咬了咬牙,继续问:“所以你想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替我被定罪革职,替我受刑,甚至替我去死,对吗?”
陆宗停话音刚落,外边惊雷四起,几乎要撕裂天幕一般的巨响,将陈泊秋身体里紧绷着的弦劈得粉碎,也让他心脏疼得仿佛四分五裂一般,他抽搐着张大嘴唇艰难呼吸,想要去捂住自己的耳朵,手却僵冷一片。
但他的耳朵却被一双温热粗糙的手捂住了,那双手顺势将他带进那人的怀里。
陈泊秋忽然想起来,很久之前他好像问过他,你爱我吗?爱我爱到可以不顾一切,甚至为我去死吗?
那时候自己想回答的是……
我爱你。
陆宗停以为雷声太响,心跳太急,导致自己出现了幻听,他僵硬地低下头去,艰涩地问:“你说什么?”
“我……爱你。”陈泊秋一字一顿,像学习陌生语言一般,艰难却清晰地吐出了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