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斯帝诺在心里长吁短叹，不知何故，€€竟陷在患得患失的泥沼里不能自拔。

携带着阎知秀，€€来到一处辉煌如太阳的神殿前，只是岁月侵蚀得太过，曾经华美恢宏的殿门，还有殿门上用黄金与青铜雕刻的诸神雕像，如今都蒙上了一层晦暗的光晕，不复昔时的光彩。

“这里就是为了记载神明的丰功伟绩所修建的地方，”德斯帝诺轻声说，“你不要看它多么美丽璀璨，小小的人，如今，它早已枯萎破败。除我之外，这里站立的雕像都不再发光，因为它们所讲述的主人全都愤而远去，永不复还。”

大门缓缓地开启，阎知秀抬头向上仰望，他甚至没办法预测这扇门的顶点在哪里。

德斯帝诺轻轻摇晃脊背，让他顺着滑落下来。

“它们就算是亲族的遗产了，”€€解释道，“就请你站在我旁边，抓着我的领毛，让我说给你听吧。”

阎知秀也为这座神殿的规模感到敬畏，他点点头，跟在德斯帝诺身边，轻轻地抓住€€脖子上的绒毛。

“€€是哀露海特。”主神中的最年长者说，“€€是大海，陆地，一切支撑者的先祖。水手畏惧€€的慈悲，农夫称颂€€的严酷，一无所有之人得以在€€的怀中收获安详。在我之后，€€是第二个出生的主神。”

阎知秀看到一尊高大且黯淡的神像，神不辨男女，面目已经完全模糊了，唯有蓝得发黑的长发，还有十指上的纹身依然清晰可见。

“€€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德斯帝诺低声说，“是‘带走我的血吧，因为我已经为你流尽了它’。”

阎知秀评价道：“€€看上去……很温和。”

“是的，”德斯帝诺点点头，“哀露海特总是很包容，实际上，€€也是与我交流最多的亲族……可是，我没有珍惜。我从不珍惜。”

他们跨过大地与海洋的领域，幻色的雾气弥漫在他们脚下，犹如朦胧的月光。

“€€是奢遮。”主神说，“€€是梦境，€€落下的大雪永无止境地淹没着众生的灵魂。有时€€异常疯狂，像持剑的瘾君子，有时€€异常静谧，只顾着埋头哭泣。”

这座雕像要比哀露海特的更加窄瘦，活像一个扭曲的影子。奢遮的黑发浓如黑洞，可以吞噬任何光线。

“€€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德斯帝诺痛苦地说，“€€说，‘我恨你！我爱你，但是这爱已经变成了扭曲的残响，因此我比任何灵魂都要憎恨你。’”

“我猜，过去的你不太喜欢€€。”阎知秀同情地抚摸€€。

“是，”蛾神回答，“奢遮太多变了……€€比所有的梦境加起来还要多变，€€的情绪……不是那么稳定。以前，我习惯了避开€€。”

梦境的光影逝去，阎知秀感到一股熊熊的热浪，极具侵略性，朝自己扑面冲来。

他急忙挡住脸：“嚯，这是火神来了？”

德斯帝诺为他平复这里的炽热温度，众神离去数万年，€€们残留下来的，一小块破碎的领域，仍然保留着不屈不挠的威力。

“€€是厄弥烛。”德斯帝诺苦笑，“€€是火，毁灭与战争，也是万事万物的熵增。€€的愤怒永不止息，只有烈酒能暂时让€€平静。€€睡去时，床边站满仇恨的信徒，€€醒来时，床下堆满了他们的尸体。”

雕像的红发耀目，衣袍上布满狂乱美丽的斑纹，阎知秀忍不住脱口而出：“嗯，€€应该长得蛮好看的吧？”

德斯帝诺眼神一变，€€原本还沉浸在悲伤中。

蛾神十分有危机感地展开翅膀，上面满是深蓝与星光的碎片，犹如打翻银河之后，又将它悄悄揉进了鳞粉。€€来回翕动着比钻石更夺目，比鹏鸟更强壮的双翅，试图掰回人类的思想。

“我比€€更好看，”神明强调，“我才是主神中最好看的。”

阎知秀一下笑出了声，他赶紧摸着蛾子的翅膀点头称是：“确实，跟你比起来，€€的颜色还是单调了！”

德斯帝诺有些满足，但还不是太满足，因为阎知秀不是出于迷恋而夸赞自己的。

€€低落地说：“€€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愿孤独将你撕碎’。”

“€€有点冲动，”阎知秀叹了口气，“事情常有转机，未必就到了这样决绝的地步。”

德斯帝诺不说话，他们走到第四尊雕像面前。

比起厄弥烛的领域，这里就更加平和稳固，银白色的能量漫荡在天空，令人耳目一新。

“€€是银盐。”主神说，“€€是创造，守护与庇佑的化身，€€赤身跣足，行走在荒原之上，外物不及€€内心的丰盈，€€悲悯地赦免一切，无论那是多么可怖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