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几个脑袋都凑过来,鉴宝似的扎成了堆儿。
两桌相邻不远,周若安展臂取回一支,点了烟,笑着说:“我第一次抽烟和你们的年纪差不多。”
他靠回座椅,慢悠悠的吞吐,隔着烟雾看着邻桌的孩子,似乎看到了那个酷暑中的自己……
那日他骗了点小钱儿,给蔺逸买了条烟。
扔过去,他等着人夸,果然对面的人一怔:“华子?你怎么买这么贵的烟?”
当时周若安十六,蔺逸十七。
十七岁的蔺逸消瘦青涩,眉眼更加凌厉,脸上藏不住凶,但若笑起来,也更明媚一些。
周若安学着他的样子蹲在路边,眼睛看着马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十分中二的装逼:“得了点儿小钱儿,显摆一下。”
他笑,蔺逸也跟着笑,将烟拢在怀里,不舍得抽。
还是周若安硬逼着才拆了一盒,蔺逸抽得仔细,每一口都要回味三五秒,恨不得吧唧出声来。
“好抽吗?”周若安眼巴巴等着他的评价。
“感觉在抽金子。”
周若安笑:“净他妈胡扯。”他握住了蔺逸的手腕,“给我尝尝。”
周若安记得当时蔺逸低头瞧着自己扣在他腕子上的手思考了很久,才摘了烟,送了过来。
那是周若安第一次抽烟,也是他与蔺逸第一次分烟,得出的结论是,烟不算好抽,但华子可以装逼。
收回思绪,周若安笑了一下,在如今他的这个圈子,抽华子已经是掉价的事儿了,因而他虽然常带着烟,却从不分烟出去,当然不包括邻桌那几个十六岁的崽子。
路边摊厚重的棉门帘子被人挑起,冷风嗖的就钻了进来,在桌子底下打了个转,又往人裤腿里扎。
周若安穿得少,两腿搭在一起借此取暖,他掐着烟,看着刚刚进来的人问:“事儿办好了吗?”
进来的人姓任,单名一个“宇”字,是周景韬给周若安配的助理。
任宇二十七岁,是个人精。入职盛凯外贸四年,在总经办爬到了副部长的位置,正等着再添一把火升个正职做做,没想到却被派来做周若安的助理,用旁人的话来说就是落架的凤凰配给了鸡,好巧不巧,还是只毫无前途的病鸡。
眼镜,西服,背头,任宇看着比周若安还要气派。
他有些嫌弃路边摊的环境,站在桌旁回复:“办好了。”
正欲再说些什么,就被周若安截了话茬,他往对面的塑料凳子上一指:“坐。”
任宇瞧了瞧那只凳子,不情不愿地坐了上去,刚要开口,面前的一次性杯子里又被满了酒。
当地自产的啤酒,两块钱一瓶,口感谈不上好,倒也不算差。
“喝一杯。”周若安扬了扬下巴,口吻极淡。
“我不喝酒。”任宇拒绝。
周若安轻轻一笑:“我见你端过红酒、香槟、五粮液,怎么到我这儿就不会喝了?”
任宇没有掩饰眼中的傲慢:“我是来协助四少工作的,不是来陪你喝酒的。”
“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回去吧。”
“真的?”任宇的话音里透着浅浅的期待。
周若安也像为他高兴似的点点头:“真的,但我要向我爸打份报告,说你并不胜任工作,而且好吃懒做,忤逆上司,骂我爹娘。”
任宇顿时急了:“你这是诽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