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看起来不大,前厅向内,分了主楼裙楼,前院环水,后院环山,湖光山色间,一切都显得低调肃然,令人下意识放缓脚步。
尤白羽有些怯场,轻轻地抓住倪知的手,生怕自己走错了路惹笑话。
他的手指冰凉,因为紧张有些汗津津的,倪知安抚地握了握他,比手势:“别害怕。”
尤白羽点点头,终于心跳没那么快。
他虽然来到崇德学院,却从来没觉得那些富贵景象同自己有什么关系。
现在猛地走了进来,才觉得自己原来那么渺小。
可小知却永远都这么从容不迫。
尤白羽觉得自己不能给倪知丢人,努力地也挺直肩背,装作淡然。
前方临水的房门忽然向着两侧开启,门后,席惟已经走了出来。
两道跪坐着六名容貌端秀的侍者低眉顺目,当席惟走过时向下伏倒,身子伏得很低地行礼。
原本满园被精心修剪的花木横斜,寂影横疏,都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富贵之境,唯独席惟出现那一刻,这一切,都成了他富贵权势的陪衬。
风卷着淡淡的茶花香气吹拂过来,连带着梢头的琉璃灯盏也轻轻晃动,连同尤白羽,都被那种凝重具体的氛围所感,下意识也低下了眼睛。
席惟却目不斜视,只向着倪知走来。
院中灯火融融,一旁池中锦鲤聚拢又散开,似是一簇烟花,这样的天气,席惟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开着,银蓝色的双头蛇纹身散发着冷质的光。
当他走近时,能明显看出,他的面上带着淡淡的倦意,神色却还是很冷淡默然,视线移到倪知身上时,停顿一瞬,定格在他面上的镜框,热得滚烫,似是仅凭目光,便能将人灼烧。
但也只是那一瞬。
下一刻,他便垂下眼睛,冷厉的眼眸在夜风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漫不经心。
倪知以为他会问自己怎么换了眼镜,他却只说:“我刚下飞机,时间有些紧,就直接过来了,所以让司机去接你们。”
倪知一怔。
席惟开口第一句,解释的居然是这个。
倪知比手势:“我们自己过来就好。”
席惟笑笑:“任主任还没来,今晚是小宴,你们想吃什么,现在可以点单。”
倪知看了尤白羽一眼,尤白羽连忙疯狂摇头,倪知就回答:“都好。今晚主要是谢谢任主任,吃什么倒是其次。”
席惟说:“也不用紧张。任主任父亲当初在我爷爷手下做事,和我父亲从小就认识。”
怪不得说宰相门前四品官。
席家一个下属的儿子,现在也能做到崇德学院主任的位置,行政级别甚至和司一父亲差不多了。
也怪不得只是席惟一句话,就能把他们两个人塞进来。
席家的权力,这一刻越加的清晰具体,就像是不必走到山前,也能感知到那无边无际的压迫感。
庭中茶花被风吹得簌簌地响,花瓣逶落满地。
倪知垂眸:“谢谢席哥。”
席惟说:“不是已经道过谢了?”
倪知笑了一下,很浅,但是很明亮,似乎能将漫长的黑夜也映照得生出光彩:“总要当面向你说。”
这个笑太漂亮了,无论是谁,看到的时候都会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