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眼泪蜇得白照影眼眶酸疼,他一眨眼,便噼啪砸下两颗泪珠。

泪水摔碎在他和萧烬安的身前,很轻微的声响,却让萧烬安凝望那两滴眼泪,出神良久。

此时崔执简上前温声禀道:“微臣与世子妃也算沾亲,世子妃天真烂漫,不懂皇室规矩,也唯有他愿意全心回护世子,这是份独到的心意,希望陛下体谅。”

表哥总是柔声款款,听起来像求情,也像怪他不懂事。

白照影挂着泪,感激地看了一眼表哥。却听不懂表哥这是软刀子,直戳敬贤帝的肺管子,其实崔执简只差明说,你看陛下,你老人家还活着,你三亲六眷就都盼你死讨好下一位了……

敬贤帝面色阴沉几息,复又恢复如常。

而白照影则眼睁睁地看着老皇帝,无视众人的压力,竟对自己赞道:

“恪守为妻之责,你做得好。都是朕的晚辈,自家子弟打架,何苦非得闹得不可开交?”

话毕敬贤帝广袖一摆,竟好像当真要把此事揭过。

白照影悬起的心再度放下,误以为表哥有天大的面子,连带着对敬贤帝,尊敬多出几分。

这下他一定要请崔执简吃饭,而且,要到上京城里最好的馆子,让表哥随便点菜才好。

可是萧明彻这时突然跪倒,眼泪流下来两行,华丽的声音都变得嘶哑:

“父皇一片慈心,孩儿感佩不已。”

“孩儿不敢再追究堂哥,但,堂哥这疯症确实会伤人,堂哥现在担任北镇抚司镇抚使,他来日会不会御前行凶,这事谁都不能保证……恳请父皇三思,孩儿为父皇担忧!”

***

十年前那碗疯药,断送了萧烬安的名声和多半条性命。

萧烬安解毒解了十年,痼疾堪医,但积毁销骨。

萧明彻恶人告刁状,总要在萧烬安身上讨回点什么,能卸了萧烬安的实权,再好不过,疯症就是最好的发作借口。

父皇多疑,疑心自己,当然也疑心抬举萧烬安,疯子会不会一刀把他给捅了当场篡位……

皇子威胁到君父,便不可留。

敬贤帝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

而白照影不明所以,等着他放人,却始终也等不到。反而等到老皇帝脸色阴沉了好几分。像晴转多云,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让白照影开始隐隐怀疑,心中嘀咕,老皇帝也是不能信赖的?

这般猜测没过片刻就得到了印证。

老皇帝转了个鼻音,似乎突然又不想放走他们,反而惦记起萧烬安的身体情况:“身体方面的事,总也不听你说,以前你就有癔症。即使王府府医不得力,宫中御医你想传就传,有得是杏林圣手。”

皇帝的话音未落,千灯楼内,有一御医颤声道:“启禀陛下,癔症最为难治,此病殃及神志,若是世子还未能痊愈,微臣等愿共赴隋王府会诊,给世子根治,为陛下和隋王分忧。”

这名御医当然是七皇子的亲信。

白照影只觉得今晚还算正常的大魔王,绕来绕去,竟被定性为精神病。

他堵在嘴边的一声“世子没病”被自己生生给压下去,通常情况下,这种疾病的患者,以及他们的家属,都会掩饰硬说病人正常。

白照影喉咙紧缩。

敬贤帝语气似乎淡了些:“还是看看得好。”

那些对老皇帝升起的敬爱之情,顷刻间,烟消云散了。白照影委屈得竟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