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萧烬安眸光在白照影被烫伤处停留。

白泡里面的脓水越积越多,白照影扁着嘴,显得恐惧又不知所措。指尖在萧烬安掌心里无力地勾过。

少年的桃花甜香,让人心里莫名就轻软成片,而那一身汤汤水水的狼狈,又使得他滋味说不出的难言。

十年间有人恨他害他,有人嫌他,厌恶他,跟风嘲讽诋毁他……

还从没有谁像白照影这样蠢,整天麻烦他,乱说喜欢他,烫伤自己,为了救他。

萧烬安拨动了根,从未被谁触碰过的弦。

这时方才后知后觉地体察到,他烦白照影,也许不完全是疯病未根除的后遗症,而是对方真的在牵动他的心神,引起萧烬安敏感的警惕。

萧烬安把白照影那只受伤的右手放下,伤口红痕犹在眼帘,而他却将人推远半尺。

世子殿下声音冷冷地说:“汤里有疯药。”

白照影心中一慌,没听说过这么直白的问法,他没法给萧烬安解释,只能硬装不知情。红着眼睛装可怜,抽了抽鼻子:“什么药?谁要害夫君?”

萧烬安有点拿不准他是否知情了。

是故意救他,还是真的笨?

二者皆有可能。

萧烬安更加直白地试探:“昨晚你在墙外,听见我处决了个人。”

白照影心头突突乱跳,眼神来回忽闪。

对方甚至都不给他装无辜的机会,字字句句,一针见血:

“你害怕我,所以要杀我。下药是最好的方法,我死你就自由了。”

虽然前因后果,串联得都很准确……

白照影牙根发软,那晚听到的惨叫声,闻见的血腥味,再度清楚地浮现。他仿佛只要再答错分毫,被残忍对待的就是自己。

白照影紧紧地闭起眼睛。

长睫毛合住,挤出两颗眼泪,噼啪砸上自己手背的烫伤,白照影肩膀骤缩。

他的脑袋瓜子,已经支持不了想出更动听的话术。

在萧烬安绵密如潮海的气势面前,他是穷途末路的猎物,纵使之前再有求生欲,被逼到这步,脑海也是一片空白。

白照影嗫嚅:“我……没。没下毒。”

“本世子饮食皆需取样,你来之前,成美已将那碗汤,提前盛出些许,或许能留给你。”

狩猎的包围圈越缩越小,白照影濒临崩溃,生怕待会儿萧烬安会给他再弄出碗毒药,然后逼着他,给他灌下去。

白照影身形晃了晃,哭湿了的桃花眼,眼神开始涣散,这时再也招架不住,边哭边道:

“毒汤是茸茸从公厨拿来的,我不喝汤,是因为不吃蘑菇,送给你汤,是因为它很珍贵,都不是因为汤里有毒,我根本不知道谁下的毒……”

“可你却特地将汤碗打碎了。”

“我觉得汤有问题,想了想,不能让你喝。”

说这句话时,他哭得急喘一阵,然后剧烈地咳嗽,胸口起伏。

萧烬安却仿佛看到朵被露水打湿的花。冷峻地捕捉白照影是否有心虚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