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满说,明白了。
他沉默半晌,轻轻地问:“陛下,你有没有想过,后人会用怎样恶毒的话来评判我?”
尹北望侧头,满不在乎地笑了:“你都绝后了,还在乎后人怎么说?朕在一天,就保你一天。朕不在了,你还活什么劲?”
夏小满微恼,用那双琉璃珠似的大眼睛瞪着男人。然后,从袖中掏出自己的松鼠,放在脸旁蹭了蹭,嘀咕几句。
“说悄悄话呢,该不会是骂朕吧?”尹北望也意识到失言,讪讪地把耳朵凑过来。
“夸你呢。夸你足智多谋,连北边小皇帝身边的人都能收买。”夏小满着实看不起那个吴瑕。这让他笃定,世间没有鬼,否则吴老爷子肯定天天显灵。
“姓吴那小子,是朕做过的最划算的买卖。”尹北望得意地喟叹,带着不屑,“给一箱珍宝,就肯卖国,这是穷疯了。”
这时,夏辉来了,躬身小步上殿。
夏小满把松鼠放在肩头,问干儿子何事。
“兰妃和佳妃各自的宫女骂起来了,皇后娘娘叫夏公公去处置。”
夏小满叹了口气,刚要移步,被尹北望一把拽住。男人不耐道:“皇后怎么不管?”
“皇后娘娘凤体违和。”夏小满低声提醒。
尹北望又问夏辉,因何吵架?
对方小心翼翼:“大概是因为,皇上赏的那盒点心。”
最近,地方进献了一种新式点心,两盒。尹北望给了夏小满一盒,另一盒让皇后分给后宫。
围绕点心,后宫佳丽展开了长达半月的勾心斗角,其烈度不弱于一场攻城战。
夏小满早就知道,只是不想管。皇后最近染了下红之症,更是懒得理会。夏小满眼看着,那本属于少女的娇憨烂漫的生气飞速枯萎。
“她们盐吃多了,闲的?”尹北望不可思议,“几块点心而已。九个女人凑一块,一天能闹出十桩事。”
“娘娘们是因为陛下才聚在一起。”夏小满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这相当于某种指责:谁叫你把她们放在后宫,却不理睬。
宫里只有他敢这样说话。
尹北望不愿让夏小满离开视线,于是替他做出惩治:“夏辉,你去告诉吵架的:接着吵,不许停,吵一宿。明早,朕会过去讨教一二。”
夏小满暗想,讨教啥啊,谁能有你嘴巴毒?
夏辉得令而去。
尹北望继续翻奏折,后背作痛,怎么坐都不舒服。他很费解,北昌造战船的技艺突飞猛进,究竟从哪学来的?
看着江防部署,他的头也开始疼,只好去睡中觉。并叮嘱夏小满,半个时辰后叫醒自己。
服侍男人睡下,夏小满去忙自己的事。
先去皇后的寝宫找琳儿。这两天,她托夏辉找了他好几次。他抱着松鼠,冷冷地问她何事。
她拿出一包银子,却舍不得还,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她身上的肉。
夏小满一把夺过荷包,“除了还钱,还有事吗?”
琳儿嗫嚅:“小满……”
“小满也是你叫的?”夏小满蹙眉。
“夏公公,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琳儿用手帕拭泪,“明年,我还能出宫吗?你帮帮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