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天就亮了。
他被罗雨轻轻推醒:“王妃,王爷套上来一个活的。”
“套上来?”他睡眼惺忪,听见攻势仍然猛烈。
“挑一个手里没家伙的,用套索给提溜上来了。”
说话间,被活捉的齐军士卒已带到叶星辞跟前,面颊糊着血污,神色惊惶。叶星辞厉声质问,为何攻势不止,士气不减?
“圣上发明了一种战术,叫‘轮战法’。”那人喘着气,颤声开口,“全军轮番上阵,每营阵亡超一成,便可接到督战队的指令,集体后撤。想尽快撤,唯有往前冲。越退缩,就在城下呆得越久,越可能死。我前面那伙人很勇猛,一盏茶的工夫,就撤了。”
叶星辞的身子顿时凉了半截。
这将会是一场超乎推演的,持久的攻防战。
阵亡一成即撤,听上去不算凶险。此战术,能保前线永远士气高昂,且有完整的建制在攻城。用下饺子般的生命力,来对抗高墙坚垒。
可是,每轮上一回,每个人阵亡的可能性便翻了一番。
极致冷血,空前高效。
他和楚翊、吴霜都没料到,有这种打法。他隐隐觉得,这会导致叶家军出大问题,却又说不清。
“攻城的,都是重云关的常备军?”叶星辞追问。
“有一半,是刚应征的军户。”那人惊恐地哀求,“我半月前还在田里锄草嘞!别、别杀我,我还得养家。”
叶星辞摆了摆手,示意将人带下去。
“我没想到,会有这种打法。”他的目光凄惶飘忽,“这么轮下去,何时是尽头……我没想到……”
肩上一沉,是爱人的手。他牢牢握住,含泪的双眸毅然决然。
进攻,永无止境的进攻。
尸体,漂满血池般的护城河。
血泥的腥臭,混着烧焦残肢的焦臭,带了刺似的扎着鼻腔。后队踉踉跄跄,踩着前队失去生机的躯体,预支毕生的勇气往前冲,以期尽快轮换至后方。
三天之后,城下尸山血海。天色微明之际,攻势终于减弱。
叶星辞离开坐镇指挥的闸楼,高声激励疲惫的城防军。
“打起精神,别懈怠!”他在城墙奔走疾呼,“这也许只是敌人的战术!”
从前罪役营的一百来号弟兄,都主动在瓮城的一段城墙防守,正轮换休息。见带领大家脱离罪籍的叶总镇来了,立即围拢。洋溢的热情,将疲惫一扫而空。
“你真了不起,指挥这么大一场防御战!不愧是南齐叶大将军的儿子!”“将门虎子嘛!”
叶星辞微笑环顾,使劲拍打众人的肩膀。他双目熬得赤红,像两轮提早升起的太阳,“我了不起,不是因为我爹有能耐。你们打退了无数进攻,也了不起!铁匠的儿子,马夫的儿子,农民的儿子,谁都能顶天立地!”
铿锵质朴的话语,令这些犯过错的男人潸然泪下。大笨伸出粗大的指头,懵懂地帮每一个人擦泪。
“这段时日跟着你操练,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个贼。”狗子咧嘴一笑,“这一役,我好像真成了个战士。”
“不是像,就是真的!”叶星辞在对方肩头揉了一把,正准备回闸楼去,忽听数十丈外传来一阵骚动,混着惊叫:“叶将军!这,这出事了!”
他心里一紧,狂奔过去,顺着那名士卒的指点,擎着盾牌从垛口朝下一看,心登时提到嗓子眼!
只见二十多齐军正用攻城锥猛攻一处城墙,随着撞击,石屑簌簌而落!
石基不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