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老人家反复叮咛。夏小满给负责押送的差役送上银两,说尽好话。漫漫长路,还要靠他们照料。
尹北望目送恩师,眼看那苍老的背影,消失在雨的缝隙里。
他一拳击在亭柱,含恨道:“王师傅,你撑住。有朝一日,我会将你风风光光地迎回朝堂。楚九要在塞北用兵了,我必须把握机会。”
远方烟雨凄迷,草色连天,乱乱的像一个人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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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星辞蹲在草里,警觉地顾盼,同时感觉臀部又被什么虫子给叮了。楚翊知道了,肯定会吃醋吧。
扎营处传来一阵马嘶,他浑身一紧,抻脖去看。
呼,没事。
这是随探骑出门的第三天,行军比想象中辛苦得多。吃喝拉撒睡,全都不如意。焦虑令他上唇正中起了疱疹,总是嘟着嘴,像在撒娇。
孙总旗说,这可不算累。
他年轻时随先皇远征,那时他只是个步兵伍长。有一天急行军,大家把裤子脱了挂脖上,边赶路边便溺。没人敢掉队,否则就追不上了,按逃兵处置。
叶星辞感到幻灭。将军怎么能像马一样,边走边……但这就是现实。战场不只有诗文里的激昂慷慨,也有无奈荒唐。
“你还有草纸嘛?”几步之外的于章远出声。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讲究。”叶星辞薅一把半枯的野草递过去,“用这个。”
于章远苦着脸:“这东西边缘带锯齿,剌屁股。”
“不会啊,难道你立着用吗?”
掩埋痕迹后,二人匆匆跑回营地。这是一片丘陵的背风处,位于龙吟川下游,距敌营二十里。除了放哨的,众人都在默默吃东西,闭目养神,为夜晚的探查积蓄体力。
数十丈外,河水粼粼如银蛇,蜿蜒在无垠的草甸。霜降过后,塞北已是瑟瑟深秋,翻滚的绿浪泛黄,夜里很冷。
昨夜露营,叶星辞和同伴们睡一个帐篷。夜半一阵狂风,将帐篷掀翻了,吹得他睁不开眼。半梦半醒之间,还以为自己飞起来了。
一切都让叶星辞感到不可控,不可测,以及自我的渺小。而这,只是一场战争前的小小试探。难怪,他的翻山奇袭之策被众将嘲笑,运筹帷幄岂那么容易。
他打量同伴,知道自己和他们一样尘沙覆面。他很想去河边洗个澡,却又不敢卸下甲胄,怕冷箭毙命。
是啊,自踏入旷野,他忽然开始怕死。怕死得没意义,不壮烈,怕死时没有爱人的手可以握。
怕成为史书里的寥寥一笔:叶家五郎,顶替公主出嫁北方。后随夫出征,一丝不挂之际,中箭矢而亡,卒年十八。
“吃不吃?”罗雨翻出一个烧鹅腿,晃了晃。
“发物,吃了更上火。”叶星辞嘟着嘴,指指上面的疱疹。
“吃吧,反正都这样了,还能发到哪去。你饿瘦了,王爷该心疼了。”
也对,叶星辞接过鹅腿,小心翼翼地啃咬,尽量不碰到嘴上的疹子。
众人吃什么的都有:干奶皮子,炒粟米,肉干,还有死面馍馍。这种馍能保存很久,是行军必备干粮,也顶饿。只是硬得像砖,叶星辞叫它“拔牙神饼”。
还随身带着“醋布”,用醋浸过又晒干的布。撕一块泡水里,就是一碗酸咸的汤,能补充体力。
叶星辞撕下鹅腿肉,分给四个属下。宋卓问,我们在等啥。
“你没认真听孙将军的部署吗?”叶星辞蹙眉,目光陡然锐利,“养精蓄锐,日落之后,靠近二十里外的喀留主力。探查敌情,观测是否有地下粮仓,长点心吧!”
宋卓抹了抹鼻尖尘土,委屈道:“我都三天没拉屎了。”
“然后脑子满了?”罗雨漠然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