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辞点点头。他发现楚翊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脸,抿起嘴唇,似乎在回味什么。他心里发毛,问:“怎么了?”
“你嘴角,有点心渣子。”
叶星辞赧然一笑,舔了舔嘴角。楚翊盯着他的动作,又抿起嘴唇。他不好意思休息太久,起身回正殿,继续守灵。经过楚翊身边时,簪在发间的白花掉了。
二人同时去捡,手指相碰。楚翊嗖地缩回手,耳廓发红,随后一语不发地快步离开。
天亮之后,钦天监择吉时,在繁琐的仪式和哀泣声中,举行大殓礼,将大行皇帝遗体殓入梓宫。
“举哀€€€€”
伴着礼官的唱礼,叶星辞四周“哇”的腾起阵阵嚎哭。因为这是与大行皇帝的最后一面,必须倾尽悲伤。
刚继位的小皇帝奶声奶气地嚎啕,瑞王和庆王抚心恸哭。协助入殓的楚翊最为克制,哀痛都藏在颤抖的下颌和双手,泪珠一颗颗滑出红肿的眼眶,在孝服袖口洇开朵朵湿痕。
“皇上啊……你怎么丢下我们去了……皇上啊,让臣妾再看你一眼吧……”妃子们情真意切。
“呜……怎么办哭不出来……让臣妾再看看你……真的哭不出来……”叶星辞不想被旁人挑剔,鼓着腮帮,英气精致的脸庞皱成一团,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挤眼泪,憋得满脸通红。
快,眼泪快出来……他把这辈子最难过的事回想一遍,还是不行。又狠狠拧住自己大腿,也不管用,还会面目狰狞,像中风了似的。他开始想娘亲和太子,但对他们的思念,抵不过眼前这种荒诞的感觉。
诚然,昌帝是个德行不错的好人,但也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为陌生人守灵哭丧,太难为他了。他只好低头往掌心吐点口水,又抹在脸上,然后咧嘴干嚎:“呜呜,你怎么丢下臣妾一个人去了啊!”
第21章 出家?!
入殓后,按礼该停灵四十九天。考虑到眼下已经三月,气候温暖,于是改为二十七天。虽仍需守在灵前,但改为轮流值守,多了些休息时间,可以回寝宫小睡。
叶星辞见识到了楚翊在白事上术业有专攻的一面,一切安排疏密有致,叫人挑不出毛病。百官忽然发现,原来最年轻的九王爷也很英明干练。只是年纪太小,才二十一岁,不然择立摄政王时,未尝不可一争。
第十八天,喀留王楚献忠携长子抵达顺都,入宫吊丧,在灵前哭得伤心欲绝,无可挑剔。叶星辞观察了一下,是真哭,没往脸上抹口水。
出殡之后,昌帝的梓宫安放在陵寝地宫,与元后合葬。新君年号定为“永历”,不过为思悼先皇,登基第二年才改元。
丧礼结束,叶星辞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醒来,他穿上素服,到宫外散步。他住的地方叫“抱翠居”,寝殿后有个小园子,仿江南园林而造,小桥流水、绿竹青青,清幽怡人。
子苓、福全六人也是一身白衣,正凑在一起说话。叶星辞走过去问:“聊什么呢?”
福全道:“我听传早膳的太监说,世宗皇帝陵寝里要题匾额,还有神道碑的碑文。瑞王和庆王各写了一份,叫大臣们和翰林院选,谁的字好就用谁的。”
“这么快就开始较劲了?”叶星辞嗤笑一声,“这不是变相的逼群臣选边站吗?”
“他们表面倒是和睦,说这只是选题字而已,与别的不相干。”云苓在旁补充。
子苓忧心道:“世宗皇帝不在了,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样一直待在宫里吗?”
“走一步,看一步吧。”叶星辞叹气,“卢侍郎已经动身回兆安了吧,那于章远他们呢?”
“没跟着回去,都在城里住下了。刚托人捎来口信,还在寻找公主的下落。”福全说道,接着提醒,“叶小将军,你该去向太皇太后请安了,别人都动身了。”
“请安?”
“宫里都这样,晨昏定省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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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的宫中空阔清冷,四处悬垂着深色帷幔,压抑而沉重,像一个老人的心事。宫女冷漠如冰,不苟言笑。到了这里,每个人都不禁放轻步子。
正殿里,以太后为首,站满了世宗皇帝的太妃们,全都身着素服。白汪汪一片,像在举行某种祭祀仪式。
太皇太后居于主位,接受众妃跪拜。她脸上的纹路似乎更深,白发也失去了光泽。她微微抬手,声音苍老粗哑:“都坐吧。”
众妃分坐两旁,叶星辞的位次只比原来的皇后和另一位贵妃低。直到昨天他才获知,原来未宣读的圣旨中,确实是册封公主为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