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湛月清看了他这么久,该腻的,可现在他瞧着谈槐燃,却是越看越喜欢,道:“这不是忙着药局的事吗?而且早朝见过你了呀,怎么能说没去找你呢。”

他说完又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个护身符,“明天你要去前线了……把这个带上吧。”

护身符是暗红色的,上面不知道绣了个猫还是兔子,还有几句大抵是保平安的佛语,但有些乱七八糟的,看不出具体字迹。

湛月清的字总是乱七八糟的。

谈槐燃接了过来,摸着上面粗粝的针脚,毫不留情的笑出了声,可脑海里却闪过了湛月清在烛下一针一线缝东西、又时不时被扎到的样子,他心里一暖,微微低身。

“这绣的是什么字?”谈槐燃埋在他肩上,侧头,说话时的气息都落在了湛月清耳畔,弄得他耳朵更红了。

“不告诉你,等成亲那天再告诉你。”湛月清望着近在咫尺的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你会凯旋的,对吗?”

“当然,”谈槐燃说着,把他抱了起来,低哑着声音说:“我会带着雁西王的头颅来娶你。”

他说这话时目光全在湛月清身上,看上去专情又认真。

湛月清没忍住笑了,“谁要雁西王的头颅?老男人丑死了,我才不要。”

雁西王已有五十岁,和他相比当然是老。

夜色渐深,乌黑的夜中难得的挂了一轮圆月,没有下雪。

月光如盐撒了一地,为两人的身影渡上一层银色光辉。

谈槐燃抱着自己的月亮,上了马车,转到月府。

“那你要什么?”

那股熟悉的木香让他有点昏昏欲睡,湛月清抬手顺从的揽着谈槐燃的脖颈,困兮兮的:“……不知道,你打仗要打多久?一个月?三个月?四个月?一年?”

谈槐燃粗估了一下,“三月完,差不多春天,我会赶在婚期之前回来。”

湛月清下意识的说,“那我不要雁西王的头颅,我要一把春天的桃花……”

话音刚落,他脑海里突然一痛,眼前竟隐隐约约闪过了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有个男人压着哭声问€€€€

“月清,你二十四岁的生日礼物,想要什么呀?”

“我要一把春天的桃花吧,陈叔……谢谢你了。”湛月清双眼蒙着药的纱布,本能的去牵眼前发出声音的人,“虽然看不到……但是,能闻到春天的味道……”

却先抓到了一双布满薄茧的手,像是个青年的手。

“月清?你怎么了?”

谈槐燃抓住他的手指,只见湛月清忽然蜷在了他的怀里,捂住头,似乎脑海里某处地方很疼。

眼前隐隐绰绰的一片,好像有许多声音穿进脑海里,湛月清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只是抓着那只手€€€€

“算……算了,不要了……”湛月清气若游丝的说,五脏六腑都在疼,以至于他都疼得有些麻木了,只是抓着那只手,“陈叔……你别去找了,陪我说说话吧。”

陈叔僵住了,却是看着病床旁边的青年。

是谈槐在抱着湛月清。

他抓住的手,是谈槐的手。

“……我陪着你。”陈叔叹息一声,虽然是那么说着,却是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病床上有个挂钟,滴答滴答的走着。十二月三十日,正是要跨年的时候,湛月清记着日历上的时间,慢慢的问:“外面在下雪吗?你……吃汤圆了吗。”

他没有叫陈叔。

他怎么会认不出谈槐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