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几个哥哥被罢官后,都不敢为父伸冤,但是陈宥敢,他不仅敢,还敢回到云京,在护国寺中出家,直到崇熙帝上香,才有机会接近他。
崇熙帝看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想那一筐筐珍奇异宝,堆满山的金银,一条街也放不下的古董字画,总不能是她半夜让人塞进你家宝库的吧?
他觉得无趣了,于是说:“陈宥,朕怜悯陈阁老曾经是朕的开蒙师傅,对你宽容三分,别再让朕知道你在污蔑皇姐,说她的不是。”
陈宥忽然一抬头:“那陛下明年大婚,您真的愿意娶长公主挑选的皇后,一直被长公主管教吗?”
“……”崇熙帝坐回床上,“可皇姐终究是为了朕好。”
陈宥又说:“那万一,长公主有罪呢?有罪行的人,又怎么能担得起辅佐帝王的责任?”
*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这马车朴素简单,平平无奇,跟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马车别无二致。
任谁都想不到这辆马车中坐着前来查案的大理寺少卿,以及她的副手“识青”。
车中两人同排而坐,因忍受不了简陋马车颠簸,而靠在少卿大人怀中的自然是假识青。
真识青已经随押送的人回云京去了,现在留在陶宁身边的是假识青,真秦央。
由李护卫伪装成的车夫坐在车辕上赶车,为了不打草惊蛇,其他人已经秘密前往雍州府,待秦央到了之后再听从吩咐。
陶宁听完,终于明白了秦央了来意:“你是说,雍州王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秦央点了点头,抓紧了陶宁的手:“是,起初我也不信,可前去探查的人都有去无回,且前几年雍州王屡屡以雍州府内接连干旱收成不良为由,扣下本地赋税,用于赈灾。那时陛下刚登基,为稳定局势,我没有过分追究此事,却不想……”
秦央声音微沉:“雍州王以为云京示弱,得寸进尺,越发胆大妄为。”
辘辘车轮声不断往前,朝着目的地前进,李护卫一甩马鞭,迎着午后太阳眯了眯眼睛。
广安县县令府衙。
师爷不明所以地看着县令一大早就起床,着急忙慌地让人把所有看起来算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身上的官服整理了八百遍,生怕有什么错漏。
大理寺的安少卿要来了不应该是好好招待,查完案子之后将这尊大佛送走吗?
这是在干什么?
县令夫人也不理解,眼看县令想找丫鬟给袖子打个补丁,她终于看不下去了:“老爷,就算是大理寺的人来了,也不必要把自己弄得那么寒酸吧?”
县令坐在椅子上,手还在哆嗦:“你以为我想啊,东平府知府被下狱的事情你知道吗?”
县令夫人:“你是提过这事,怎么了?”
去岁他生辰广发请帖,广安县县令也得了一份请帖,然而生辰贺礼是一整盒珍珠,价值不菲,让县令夫人心疼许久,大骂他是狮子大开口,没长□□的老貔貅。
县令一抖胡子:“起初我也是一知半解,以为他是犯了什么错。后来我让人再细问,才知道他是被大理寺的安少卿扒了官服下狱的,因为他想在安少卿身上找门道。”
县令夫人和师爷心下戚戚,异口同声道:“啊?这、这么厉害呢?”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通报,说是大理寺的人进城门了,再过一刻钟就要到府衙门前了。
县令顾不上跟夫人和师爷继续闲谈了,屁股着火似的弹了起来,马不停蹄往外走去。
县令风风火火道:“我去迎接安少卿,师爷你也跟我一块去,夫人你安排好家中,准备好我交代的事情,我去去就回。”
县令夫人也跟着站起来,摸了摸身上的衣裳,心想自己也要不要换一身,这身是她用来迎接贵客穿的,还没穿几次。
广安县属于雍州府上县,水土丰饶,附近山上全是药田,家家户户都是做药材生意的,常年一整条街都弥漫着淡淡草药味。
每年药材成熟季节,都会有药商过来收购药材,一时人声鼎沸,到了年节还会举办彩灯会,与民同乐。
李护卫驾着马车进入城门,走上主街:“大人,广安县到,再往前走就是县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