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糕融化的奶油裹着巧克力碎片,滴得沈新月满手。
“我连李致远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太奶恨他,他自杀以后就把他照片全烧了,我的亲人只有太奶,妈妈,还有太婆。”江启明把沈新月手里的雪糕接过来,说“你不吃我吃”。
沈新月站路边顶着大太阳看她,想象当时那个场景,那个满身是血,脐带挂在外面的小婴儿。
一晃十几年过去,长这么大了,黑亮柔顺的长发,一双会说话的,狡黠的,漂亮的大眼睛,正专心致志舔着手里的雪糕。
沈新月横臂擦了把眼泪。
江启明“哎呀”一声,“你怎么哭了,我都没哭。”
她穿白色连衣裙,斜挎个彩虹颜色的毛线小包,像是家里太奶给织的。她从包里翻出纸巾,抿着嘴小大人模样,给沈新月擦眼泪,又牵她去了一户人家院子里借水洗手。
回到小院,沈新月眼睛还红红的,江启明把她按在板凳上坐,拍拍她肩膀,“我说这个,也是担心你嫌弃我妈,但我确实是捡的,李致远是个残废,咋生啊,而且就是因为我来了,他才下定决心去死的。他大半夜推着轮椅出去,把只剩半截的自己横在铁轨上。”
江启明鼓起腮帮给沈新月吹了吹眼睛。
“你要是真心跟我妈好,我的亲人可以再多算你一个。”
手机响,沈新月吸吸鼻子,拿出来看。
江有盈给她发消息了。
[分手吧。]
第48章
十六楼,八十多平的小户型,定制的阳台落地玻璃客户说让拆两块,中间加个横梁好免去高楼吊装的人工和机械费用。
安装难度不高,江有盈这次带了三个学徒过来。两个出师了,一个还在观摩阶段。
安装大家很熟练,这次的难度在于把开发商原有的护栏拆除,东弟扛着电锯忙活一上午,说护栏质量挺好的,问业主房子买成多少钱一平,他也想买,以后结婚用。
结婚、结婚……
江有盈坐一边塑料板凳,手机摸出来,屏保是沈新月低头在小河边踩水的照片。
她不怎么会拍照,为了拍出沈新月要求的那种肆意张扬的“生命力”,数不清被骂了多少次,手都举酸也没能让人满意。
最后是沈新月自己找了视角,说“你啥也别管,就疯狂按快门,总不能连快门也不会按吧”?
说话很不客气。
一百多张照片里就选出这么一张,挑剔得很。
那时候江有盈真觉得烦透了,以后都得这么拍照吗?苍天呐——
但她没想过跟沈新月分手。
铝合金窗框在水泥墙上磕出一声闷响,东弟“欸”一声,看向帮忙的学徒,那小孩才十七八岁的样子,脸瞬间爆红,缩手缩脚自己到墙根底下罚站。
江有盈手机揣兜,赶紧跑过去看。
“还好墙没事。”她松了口气,回头看向业主。对方是个戴眼镜看着三十出头的温柔女性,没计较太多,“小心点,别砸到手了。”
江有盈拍拍小学徒肩膀,“沉住气,抬不动就喊一嗓子,大家都会配合你的,不用硬撑。”
东弟是他们这几个人的老大,免不了训斥几句,江有盈没管,他有自己的规矩。
“这房子质量真不错。”江有盈也学到沈新月身上那股小不正经的哈哈劲儿。
对方点点头,“就是看中开发商以往的口碑才买的这套房子。”
“挺好。”江有盈原地转了圈,又回到塑料板凳上坐着。